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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第29章

转眼间便到了寇家的府邸。

寇小娘子的翁翁是中书侍郎,按民间通俗的说法,便是副相。

但宰相与宰相之间也是不同的,各家有各家的门道跟走法。

有宋以来,凡是能做到宰相的,几乎都是正经科举考的进士。

而一些靠门荫做官的人,若是有宏远志向,也可以再去专门给这些官员亲戚、门荫官设立的锁厅试,顺利考过发解试中的锁厅试后,省试奏名、殿试合格,也可以赐进士及第或进士出身。

昨日卢闰闰见到的文相公,便是家贫的读书人,正经靠科举考取进士及第,一路升官为宰相,又因巨贪,而过得极为豪奢。

寇相公就不同了,他出身贵胄,一开始门荫补官,后来过了发解的锁厅试、省试奏名、殿试,赐进士及第,被先帝亲口称赞为勋贵膏粱纨绔中难能一见的实干上进、勋华并茂。

故而,他爱惜羽毛,不怎么贪,可有祖上家业,家里的子孙过得依旧很富庶。

寇家住的是两座五进的宅子,等闲进去怕是要迷路的。

卢闰闰到了小门前,有专门的仆妇抬软轿送她进去,内宅和外宅之间也守得很严。她进了寇家五娘子的院子,却被告知五娘子在补觉,于是,出来了一个能做主的婢女,问了卢闰闰几句后,从正在廊下踢毽球的几个小婢女里喊出来一个,让小婢女带卢闰闰去内院的灶房把菜做出来。

毽球也就是毽子,但是插了色彩鲜艳的鸡尾毛,比起蹴鞠,毽球老少咸宜,踢的人很多,甚至在瓦子能看见将毽球踢出花的杂技人。

卢闰闰免不得多瞧了两眼。

做了这么久的宴席,许是因为她都只是做席面的那日跟着她娘身后打打下手,并不怎么去拜会那些内宅的夫人娘子们。

卢闰闰被踢毽球最好的小婢女引走,而那位能说话做主的圆脸大婢女则去肃着脸驱赶余下的小婢女去外头顽,免得吵着五娘子。

这些小婢女的年岁都不大,小的七八岁,大的不过十岁左右。

平日里也就是做点引路、擦桌扫地等等的轻省活。

而且穿戴也好,几乎都是六七成新的棉布衣裳,没有一个衣衫上打补丁的。而且小婢女们头上绑着红绳,梳着一样简单的双垂髻,她们也没到爱俏胜过爱吃的时候,故而头上没有戴额外的绒花。这可比余六娘穿得好多了,而且虽然她们看着那个圆脸大婢女有些怯怯的,眼睛却还是很灵动干净,一瞧就知道没有训得太狠,否则哪还有这样的灵气劲。

给卢闰闰领路的小婢女尤其是,她话很多的样子,看模样七八岁吧,虽然引路时走得规规矩矩,可面容娇憨,净问些有趣到令人发笑的问题。

譬如什么“听闻你是很厉害的厨娘?”、“你能把黄豆变成珍馐吗?”、“五娘子昨日给了我一碗酥山,你们外头能吃上吗?”……

卢闰闰听前面,就猜到应是府里的小婢女们无聊下偷偷听人说了些话本故事。

什么仙人或是妖怪报恩书生,撒了一把豆子就变出一桌珍馐等等,早些年她无聊的时候,也看过一些,来来回回都是这些。

她还看过一些禁书呢。

什么某某家生了一个面若好女的儿子,和尚来他家里讨要这个儿子,说要带走去做和尚,不允就说人家是痴儿。等那家儿子稍长一点,就和谁家妇人偷情,爹娘发现了便做主娶了一门妻室,没两年妻子受不得他了,他又和别家的妇人勾搭上,妇人的夫婿也爱他,哪家的纨绔也与他有首尾……

啧啧,那真是,当时看得卢闰闰目瞪口呆,如果回到现代,有谁再说古人封建禁欲,她一定把那书往桌上一砸,瞧瞧,铁证!

不过,受限于时代,这类的书最后都是那家的儿子沉溺此道,最后瘦骨嶙峋,形似枯骨,最后一照铜镜,忽然惊悟,再被最先时的疯和尚或者道士带走,只道是大梦一场空,情欲酒色皆不过是虚妄。

她初时惊诧,后面看得津津有味,买了好几本呢。

然后没藏严实被拾掇屋子的陈妈妈瞧见了,陈妈妈怕自己心软管不住她,又告到谭贤娘面前。

谭贤娘罚她,什么时候把萝卜切丝能够穿针了,豆腐能雕花了,再把每月八百文的用度重新给她。

那时候,卢闰闰可谓是进步神速。

她回过神来,如实道:“能啊,黄豆用处很多,可以和荤腥一块烹煮,也可以磨成浆喝,还能点了卤水做豆腐,还可以做豆腐脑、豆干,甚至可以做成豉、制酱、浸水发豆芽等等。一样黄豆,能做出千百味,火腿、鳆鱼、鱼羊肉都做它的陪衬。”

卢闰闰一说便是一大串,听着也的确是珍馐,很丰盛,但是和小婢女想的完全不同,她有些失望。

但也不过垂头丧气一会儿,自己高兴起来,好奇地询问卢闰闰和唤儿两人各自提的一个食盒里都装着什么?

卢闰闰促狭一笑,卖关子道:“这可不能说,是我的秘方。”

“不说就不说。”小婢女撇起一边唇角,脸颊陷起一个深深的靥窝,瞧着娇憨可爱极了。

怪不得殷实富贵的人家都爱在院里养几个年纪小的婢女,天真俏皮,偶尔逗一逗也颇有乐趣。

能被选来伺候府里小娘子的,也俱是伶俐面善的。

卢闰闰和小婢女路上聊了好一会儿,小婢女还提醒她,一会儿别和柳厨娘多说话,那是个坏的,把另一个雇的厨娘给挤兑走了,捧高踩低,可讨厌了。

这小婢女说话的语气用词有些十分成熟老道,想来是听院里那些年岁大的婢女说的,这时候鹦鹉学舌给卢闰闰听。

卢闰闰谢过她的好意,还抓了把橘子糖给她吃。

这橘子糖是卢闰闰自己嘴痒做了的,汴京城有卖蜜煎金橘的,却不曾见卖橘子糖。

以她如今的手艺做起来也很容易,只需将橘子挤成汁,掺入一些如薄荷等能丰富滋味的香材,将其煮开。然后将沙糖在锅中熬煮至粘稠,加入橘子汁和一点姜汁。待到火候差不多了,铺一层油纸,把熬煮好的糖浆一点一点地滴落在油纸上,等到凝固,也就成了坚硬的橘子糖。

她做了一罐,还送了些给魏泱泱。

这样做来的橘子糖既有橘子香,酸酸甜甜的,还冰凉提神。魏泱泱吃了觉得很好,适宜做活的时候犯困了偷偷吃一些,卢闰闰考虑下回做的时候多放一些薄荷和缩砂仁,吃着会更冰凉辛辣,而且缩砂仁醒脾去浊,夏日吃了功效更好。

小婢女拿到手上,先是新奇地盯了一会儿,觉得颜色当真好看,橘橘的色泽,但莹澈如水。她吃了一颗,先是酸得一皱眉,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甜,随着清凉辛辣席卷唇舌。

她没吃过这样的,下意识张嘴吸气抵辣,却发觉风吸进来都凉呼呼的,还怪舒服。

显然很喜欢。

但她没都吃了,就吃了三颗,卢闰闰问她,她说余下的要带回去给其他姐妹们尝尝。

其实她们跟着五娘子,即便只是最外头跑腿传话的小婢女,吃的好东西也不算少了,时不时就能分块糕点什么的,外头市井百姓家里的孩子哪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卢闰闰胜在给的东西新奇。

像这些内宅里的婢女,尤其是这些年纪小的,平日里也都不怎么出去外头,若要添个新玩意,都是在小门那,等着货郎摇着拨浪鼓来吆喝叫卖。

故而,引路完,那小婢女也没走,跟着帮衬了一下。

倒不是什么大的事,她帮着和厨娘交代了缘由,然后还翻找到一大瓮熬好的用来给下人喝的香薷汤,香薷很廉价,但是晒干熬汤,或是鲜叶榨汁,喝了都能解暑。

夏日灶房里烟熏火燎的,最是容易中暑,故而都会熬一瓮放着,在灶房里做活的下人们,若是热得不行了,就舀一碗喝。

它不比沙糖绿豆汤容易坏,即便不放到井里浸着,也能放一日。

做完这些,小婢女还给卢闰闰使了个眼色,叫她知道谁是柳娘子,然后才走了。

这个时候正是刚用过朝食一会儿,午食还不必开始做,只要简单拾掇拾掇,清点采买的人送来的食材就成。

因而其余人都闲得很,站在屋子的另一边,或坐或站,或三三两两在一块窃窃私语,侧头瞥卢闰闰主仆。

小婢女使过眼色提醒的那位柳娘子,则坐在一个竹编矮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炒得喷香的松子,还有一个婆子在给她用蒲扇扇风,她侧身面对卢闰闰,目光斜睨着打量,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卢闰闰也没管,旁人府里有什么是非与她有何干系?

爱争什么权斗什么利是人家的事,灶房管事的油水大了去了,她不见得做一家席面掺和一家的事情,她尽了礼数就是。

故而,卢闰闰面露微笑,向她们一颔首,言语亲和,“诸位姐姐、娘子们,贵府五娘子唤我前来做菜,借贵宝地一用,我厨艺粗浅,只怕要叨扰个两三回,但相逢即是缘,又都是吃灶上这碗饭的,多少有些香火情,万望姐姐们多多帮衬着妹妹一些。不知哪处灶与案板尚是空闲的,可容我借用?”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卢闰闰这样擅长笑吟吟与人打交道的。

她这话里除了要尽礼数,也是表明自己就来两回,不抢你们的饭碗,同是厨娘,都是受雇于人做活的底下人,看着这份上,大家彼此不干扰就是。

卢闰闰说完,对面一时没吭声,都静静地盯着她瞧。

好一会儿,那柳娘子把嘴里的松子壳啐到地上,慢慢开口,“喏,那处灶倒是空着的,小娘子若不嫌弃自用去便是,只是我这没有闲的人手能帮着烧灶,哦,至于那些蔬食果肉,各房用什么都是昨儿便定好的,怕是不能挪给你了。下回若还是要做这样的差事,还是得请五娘子提前差使人知会我们一声。”

卢闰闰眼中浮笑,静静地听着她说完,然后才莞尔道:“正是这个理呢,不敢扰烦娘子,东西我自己都已经备好了。”

言罢,她转身去了那处灶台,想来平日里都是烧水用的,也不见摆了什么香料、刀具,好在卢闰闰自己都备好了,她用自己的刀更习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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