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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1 / 2)

第56章

她怕李进误会,很快补充道:“像我爹,他爱钓鱼。

“虽说也没见钓过几回大鱼。”卢闰闰没忍住添了那么一句,然后才继续道:“不过,做喜欢的事本就只要心里能舒畅,可以消遣就成。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

李进被问住了,他放下筷子,垂眸沉思。这是他头一回被问喜欢什么,也是头一回去想这个。

其实他会许多事,砍樵、捕鱼、种花……

不过,这些都是为了生计,谈不上喜不喜欢。

所以卢闰闰问的时候,他一一摇头。

她又努力想了些,“那下棋呢?亦或是弹琴?还有作诗。”

好似读书人都喜欢这些。

李进仍是轻轻摇头,他本正在给糟蟹剥壳取肉,手上动作不停,把最后的蟹腿肉取出放入碟中,放到她碗前,待用湿布巾擦着手时,才神情微凝地道:“谈不上喜欢,略通罢了。”

其实他棋艺还成,至于诗赋,进士科科举时大多是要考的,多是五言六韵或八韵,与一般律诗有所不同,故被称为省题诗,他也专长此道。甚至一再被府学的先生赞许,称其破题精妙,声韵稳熟浏亮。

但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科举而下苦功琢磨,太重程式,缺乏内里,只顾句式骈俪,字有典故,对偶工整,谈不上真的有何感慨感悟。

至于弹琴……

他只能说是识得曲谱,非要弹也能弹下来,但磕磕绊绊,称不上好,若非平日要考乐理,他兴许连曲谱也不会去学。

李进这人,没有太过于充沛的情感,更没有闲情逸致。倘若有多余的功夫,在他看来倒不如多誊抄些书,好换成钱,也够第二日温饱。

猛然一问他喜欢什么,有何爱做的,他倒真答不出来。

卢闰闰见他眉宇皱成川字,反倒是帮他往碗里浇了点酱汁,这是用姜汁、花椒粉、葱油、酱醋做的,吃着冰凉顺滑,香咸微辣,还带点麻。卢闰闰还替他拌了拌,免得面全坨了,然后才捅了捅他的胳膊,提醒他先用饭。

她道:“也不急于一时,从前你太忙了,兴许无暇他顾,今后时候多着呢,每月有三日旬休,节庆还有假,有了空闲自然能想出消遣的习好。”

“这最容易了!”卢闰闰万分肯定的道。

她眼眸清亮,说话的时候唇角噙着笑,和煦明媚,如三春晖光一般温和煦美。

李进望着她便忍不住展眉,“好,我慢慢想。”

其实也不必特意去寻,在他看来,有她在身畔,日子便足够充实,又有何要特意去想的喜好?不过见她如此热衷,李进亦觉得心中似乎升起些期待。

而卢闰闰帮他拌完面,仍觉得不满意。

她左右看了看桌上的菜,与他道:“光淋酱吃有点乏味,我没准备什么拌槐叶面的浇头,你可以试试把小菜添一些进去一块拌,会爽口许多。”

“你吃辣吗?”她问。

李进颔首,山里人怎么会不吃辣,常会摘茱萸晒干了磨成粉,待冬日里加进羹汤里,喝了驱寒。

有些人家在丰年还会用茱萸酿酒。

卢闰闰眼睛一亮,“可以掺些芥辣瓜儿,尤其是汤汁也得淋上。”

她今日做的是槐叶冷淘,顾名思义,是用嫩槐叶做的面。

做法不难,把嫩槐叶煮开晾凉后剁成菜泥,然后放入面粉中揉捏成面团,醒面后再揉去多余气体,擀成面皮,将面皮折叠,用刀切成一指宽。

其实宽细随意,但卢闰闰吃槐叶冷淘不爱吃太细的,总觉得不够有嚼劲,宽的吃起来更有滋味。

锅里的水烧开加一勺盐,再把槐叶面下锅里煮到八分熟,用竹笊篱捞起面,过两遍凉水。

如此一来,面条口感会更筋道,也更不容易坨。

其实放入加了冰块的冷水里过一遍会更好,但今日懒得去买,卢闰闰就简单用井水过了两遍。

劝过李进后,卢闰闰自己先动手示范。

她把先舀了些拍碎的芥辣瓜儿。

芥辣芥辣,就是要用上芥菜籽。选两年的陈芥子碾碎以后,掺水调和,放进碗内按实,韧纸封固,热水泡三五次,泡出黄水,再在地上放到自然冷,然后加入淡醋,过滤渣滓。

用这个水来腌制黄瓜。

吃起来辛辣刺激,那股劲直冲口鼻,又难受又生出些快感。

在没有辣椒的朝代,芥辣无疑成为解馋的好手段,卢闰闰舀了两大勺芥辣瓜儿,还淋了两三勺它的酱。

不仅如此,她还放了勺酱梨子。

酱梨子酱的时候,是连皮一块酱的,她从坛中取出来切成块,外皮韧韧的,里头的果肉有点软化,但咬下去还是有一点脆的,咸味重点,但咸之后是浓郁的果香味的甜,与一点微酸。

她还放了点自己特意切的金黄色蛋饼丝,点缀颜色。

碧绿如绦的槐叶面,左右码着芥辣瓜儿和酱白梨,中间缀着金黄色细丝,如盛开的菊花瓣。

赏心悦目!

她最后浇了三勺姜酱汁。

然后才拌开吃。

槐叶面入口先是混着葱油香的咸鲜,紧接着是带着一点姜末的辣,还有一点酸甜,待嚼面的时候,口感筋道好吃,混着脆口的碎黄瓜块,还有酱梨子丁,又脆又凉爽,刺激的快感裹挟着辣味直上鼻腔,激得人一边张嘴用手扇风,一边眼泪都快流下,但这股劲过去,则是梨子浓郁的果肉酸甜,舌尖还残余一丝辣味。

既凉爽解暑热,又辣得人额上生薄汗。

畅快又刺激的感觉,着实上瘾。

原本还正常吃槐叶冷淘,只拿凉菜当配菜的卢举在桌对面一瞧,眼前一亮,他三两下吃完碗里的,然后有样学样地照着卢闰闰的做法拌了一遍,他吃进嘴里,才一口,便是一怔,旋即又速速将那一碗吃完,满头大汗了,却神情畅快舒适。

他大赞,“还是蔚姐儿会吃,放了芥辣瓜儿和酱梨子,滋味更为繁复,果香浓郁,酸甜辛辣交融,再好吃不过了。”

对美食,卢举有自己的见解和坚守。

他能这样盛赞,是真的觉得好吃。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果然都是称赞。

甚至李进吃的时候,也是微睁开眼。他味感虽钝,却不是没了味感,这样刺激,自然也是能尝出来的。他没多说什么,却默默吃得快了些,比往日还多用了一碗。

卢闰闰特意多做了点面,却不成想那一大盆面很快就一扫而空,大家还想接着夹,最后讪讪作罢。

其实缓一会儿后,撑劲就上来了,只是前面太好吃,吃得太快了,以至于肚子没反应过来。

虽然槐叶冷淘很寻常,市井里也常能吃到,但有时候越是市井吃食,似乎越能勾起人的胃口,比一味华贵的菜肴滋味更好。

待吃完以后,拾掇的活自然不归卢闰闰管。

她回屋去用冷水擦了擦身上,天太热了,先前等的时候不觉得,眼下忍不住觉得黏腻,但刚吃完不适宜沐浴,而且这时候沐浴了,晚些时候怕又要出汗。

擦拭过后,冰凉的水渍果然带走点热意,她脱下褙子,只着抹胸,躺在草编的席子上,无聊地用腰扇给自己扇风。

她透过支起一点儿缝隙的窗子,窥着外头的天色,看着满天的红霞淡去,天色渐渐转暗,成群的大雁变换人字阵型踏上归途,忍不住升起点惆怅。

也可能是馋意。

她想喝可乐。

辛辣刺激的凉面,和可乐最搭了好嘛?

尤其是在夏日。

最好能往可乐里掺点威士忌或者朗姆酒。

啊!

她好馋。

旁的也就罢了,唯有可乐,每逢夏日就成为她难以向外人道的惆怅。

好在卢闰闰不是会独自一人长久伤感的性子,她缓过那口劲,很快又活泛起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整个人瞧着奕奕有神,好似有用不完的一身牛劲。

她将褙子重新披上,走到铜镜前,给自己点了点口脂,方才用夕食的时候全给吃掉了。

然后她就兴致勃勃地推门出去了。

腰扇仍拿在手上,轻轻扇风,想象自己是画里的仕女。

唔,好像不必想象……

卢闰闰忽略掉那一点不和谐的忽然浮到脑海里的念头,她走到庭院里,想喊大家一块出门纳凉。

但她是陈妈妈养出来的,习惯也相差无几。

当卢闰闰想出门纳凉的时候,陈妈妈早就跑到附近老姐妹的家门口坐着说闲话了。

谭贤娘不必提,她不喜欢这种事,更不爱和人一路寒暄。有这功夫,她做点什么不好?

卢举,谭贤娘不去的话,喊他不合适。

唤儿不必说了,她内向不爱见人。

饔儿和附近的孩童玩得好,等闲是见不着人的。

那么……自然只剩下李进一个人。

而他是不会拒绝卢闰闰的任何要求的。

卢闰闰不必特意去寻,他就在庭院里,坐着一个烧火时坐的矮竹凳,双腿敞开,中间是一个竹篮筐,他抽出几根竹篾,正重新编新的进去,地上放了一把柴刀,有劈开的竹子,还有竹篾。

“怎么编起这个了?婆婆不是说这筐子破了,不能用要扔了吗?”卢闰闰走到他身旁,盯了一会儿,好奇问道。

李进手上的动作不停,本来也差不多要补好了,他抬头解释道:“原是要扔的,但我看就是底下破了点,正好花圃那有多余的竹子,劈出竹篾,简单补了也能用,和原先没什么差。”

李进用襻膊把宽大的袖袍绑起,整个人顿时从闲雅斐然的文人变得利落干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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