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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1 / 2)

第59章

李进在那已经等了许久。

他亦是目光在人群里巡梭着,想要寻卢闰闰。

卢闰闰能听见身边有人在议论,好奇这人是在等谁。她没有犹豫,向谭贤娘说过以后,就朝他走过去。

李进这时候亦正好瞧见了她,他冲她微笑,真正是眉目如画,肃肃如松下风。

“你怎么来了?”卢闰闰甫一走近,便忍不住问出口。

代替李进回答的是中气十足的喵呜声。

一个圆圆的脑袋从他腰上的招文袋里冒出头,露出一双清澈黑溜圆滚滚的眼睛,还有尖尖的耳朵。

招文袋即是算袋,是读书人用来盛放笔墨砚台的书囊,却不成想被李进用来装狸奴了,大小倒是正合适,也不必怕它路上跑掉,还能露出脑袋。

“啊!”卢闰闰惊喜地睁大双眼,喜不自胜地伸手摸它,“丰糖糕!”

“喵呜!”丰糖糕热情回应,一点儿也没有小狸奴该有的高傲。

隐约能看到招文袋下鼓鼓囊囊地动着,显然丰糖糕兴奋地直动弹,如果不是跳不出去,它应该正原地蹦跶跳三尺高了。

“你怎么刚好捉到了丰糖糕?之前我每月都会做些糕点送去大相国寺供奉,最常喂的狸奴就是它了。”卢闰闰一边忙碌地摸狸奴,看它舒服地闭眼直咕噜,一边笑得眼如月牙,同他说话。

李进笑而不语。

他素来克制,在这么多人里头,怎么也说不出从前在寺里对她一见钟情的缘由。

李进笑道:“要一道回去吗?”

“当然好啊,正好顺道可以给丰糖糕买点东西,它头一回回家,可以买猫饭,还要买给它洗澡的盆儿,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应该还得要篦子,时不时给它梳毛,免得打结了。也不知道驱虫要怎么驱,听说有人用砒霜的,真真是吓人,猫儿得舔毛,毒死了怎么办?”

卢闰闰碎碎念,表情生动,时而眼睛微瞪圆,时而眯眼笑起来,李进听着她说话,便觉得心中如饮了蜜水一般,甜滋滋的,生出无尽情意,怎么也听不够。

李进挪了挪驴头,但那驴似乎很有自己的脾气,犟犟的,倒是往反方向走了两步,还叫了几声。

“昂,昂,昂!”

它叫得怪高亢,仿佛在生气。

李进将它硬是拉扯回来,看着手忙脚乱的,一点不像之前那样从容。

卢闰闰惊奇地注视着这一切,她见过李进见她时脸红的样子,但是在其他时候,不管是对上何人,或是要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未曾如此局促。

她有时候觉得他事事皆通,还在想有没有他不会的,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他如此局促的一面。

虽然有些不好,但她不禁笑弯了腰,怎么也止不住。

李进尴尬地用袖子擦了擦汗,“我家里穷,买不起驴,故而没怎么照看过驴,有些手生。”

但他又不愿意叫卢闰闰觉得自己无用,遂找补了句,“但我倒是会骑马,在府学的时候先生特意教过我。”

这是李进头一回讲起府学的事情,谈及他求学的从前。

卢闰闰不免生出些好奇心,她问道:“是先生人十分好吗?竟还会教导学生骑马,亦或是他很偏爱你。”

卢闰闰觉得李进这样的学生,聪明上进,话虽少了些,但很能干活,为人又十分客气有礼,甚至到了礼数上过于周详的地步,总是动不动就要拱手行礼,若她是年岁稍长的先生,应当也会很喜欢他,甚至更加偏爱一些。

被多加照拂,似乎也合理?

李进面上倒是没什么波动,他一边和驴子做斗争,一边语气寻常地道:“亦算好吧。不过,先生教我骑马,也是为了和友人出去的时候,能带上我一起。铺席煮茶,捡兔架烤,扇风服侍,总要带个人才方便。”

而李进这样贫寒的学子,干活利索,寡言懂礼,最是适合不过。

哦不对,其实他一开始也没这么懂礼数、识眼色,亦是被骂了数回,慢慢历练出来的。

对待师长,哪怕是遭斥责,也该色愈恭礼愈至。

他出生微寒,比寻常学子更没有退路,只能愈发努力恭谨,以求上进。

李进见卢闰闰心疼自己,怪那先生肆意驱使他,失了为师长的品节。

他敛去那些昔日咽下的苦楚不提,神情良善地笑着说,“哪有那般为难,师长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也是我为人弟子应尽的本分。若细说起来,我亦学到了许多,较其他人已算好的。”

卢闰闰还是不满,替他不鸣,李进如今是她的夫婿,她自然是要站在他这说话的。

只听她义愤填膺道:“身为世范,为人师表。怎能视弟子如杂役,他们便不能带自己的仆人吗?亦或是自己动手。”

驱使杂役怎么及得上驱使有才华的学生,使人有成就感?

李进他们亦是先生们无形炫耀的一种方式。

李进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但他不成想卢闰闰对此反应会这般大。

他笑着宽慰,“我并未吃亏,那位先生亦时常牵线搭桥,帮我寻门路,为其誊抄典籍。”

虽然所得微薄小利亦要孝敬一些于他。

但这后一句,李进便隐去不说。

卢闰闰这才勉强作罢。

但她又忍不住重新打量起他,说来,她还是头一回发现这样的李进,原来他求学也这样艰难,要遇上那么多麻烦事。

她讶异之余,却又觉得好像接触到了少年求学时期,尚且青涩局促的李进。

比起床榻上的亲密,她反而觉得这个时候,她与李进之间才更贴近些。

眼看着小门前的路稍微宽阔一点,李进也勉强降服住驴,卢闰闰想要爬上去,但她没坐过驴,有点不得其法。

她应该要跨上去吗?

跨上去是正坐,还是侧坐?

算了,还是正坐吧,虽然来了月事感觉不大方便,但看李进和驴做斗争的样子,卢闰闰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一些,别一会儿被甩下来。

李进显然也意识到这驴子的倔强。

他到底怕摔了她,于是道:“要不,你乘轿回去?我去集市采买狸奴所要的用具吧。”

卢闰闰摇头,理由很充分,“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你前面就是骑驴从你好友家过来的吧,倘若你能骑得稳当,我坐的时候,还有你牵着呢,没什么好怕的!”

卢闰闰胆子大,完全不害怕,反而觉得很新奇。

李进也就不再说什么。

他主要是担忧她会害怕,而这驴子看似犟,实际上坐上去还是听话的。

卢闰闰又一次尝试爬上去,她没骑过驴,所以不自觉揪住了它的毛,李进让她放松,不要揪驴毛,然后他趁着她努力上爬的时候,双手用劲往她腰上一托,这回果然坐上去了。

卢闰闰觉得视野顿时开阔,就是驴时不时扭动一下,人的屁股也会跟着左右摇晃,坐在上头感觉有点失衡。

她初时有点吓到,但很快就适应了,尤其是坐得高看四周都感觉不同。

李进问她可坐稳了,她则道可以走了。

今日上午见她还是恹恹的,这时候因着兴奋,整个人看着有气色多了,李进笑了笑,他牵动驴朝外走。

文府门前,往来的皆是达官贵人,人们争相在马车前系上罗带香囊,马车行走间香粉散落,经过的地方都留有余香,在车门上雕花已是平平,还有用黄金翠玉装饰的,华美异常。

再里面一些的石板小道里,厨娘们坐的也是人抬的小轿,伎人们则乘坐得更为体面,还有在轿边挂上金铃铛的。

置身香车宝马间,坐在驴上的卢闰闰显得颇为穷酸,李进更不必说了,他是牵驴的,若非生得还算俊秀,只怕要被衬得灰头土脸。

卢闰闰却半点不觉有异,她抬头仰面,笑容灿烂,与人对视上皆是不卑不亢,笑容不减。

她甚至显得比平日更开怀些,但却并非是因为李进前来接她这样简单。

她在乎的是他前来时的坦然。

不过,这个不好在外头提,她遂未说什么,只弯弯眉,尽显雀跃。看着也就愈发从容了。

李进自不必提,他早已习惯置身于富人间,与他同窗的学子多是家境殷实之辈。

在他看来,无甚好低头自卑的,殷实的是家境,而非品性学问,而即便学问更精进亦是如此。旁人再好,与自己有何干系,立身端正,品德清白,便足矣挺立身姿。

比起宽大到能容纳四五人的马车,文府门前拥挤的路上,青布小轿和简单的骑驴驾马反而更容易出去。

不消多时,两人便出了文府前的小巷,进入人声鼎沸的街道。

这儿人更多,但街面宽阔,看似拥挤,可人人都能闲适地前进。

也有如同卢闰闰这样坐着驴的娘子,甚至是文士,不过人家大多戴着帷帽。

倒不是为了男女大防,总不见得那些四五十的中年文士们也怕自己被哪家郎君或者小娘子们唐突了吧?主要是为了防风沙,城中毕竟不是处处都用砖石铺路,有的地土垒得不严实,风一吹皆是土粒,等回到家里,脸上厚厚的一层尘灰。

坐着驴子正觉得新奇的卢闰闰被风吹得不得不眯起眼睛,她看见骑驴下值的官员们,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忙问道:“你这驴子应当是与你同年借的吧?”

李进颔首,“嗯,我问秦兄借的,这是他从一位外放的官员手里所买,一直用来骑去上值。性子虽有些犟,但驮人甚是稳当。”

他对旁人话不多,可对上卢闰闰总忍不住多说一些,哪怕只是无用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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