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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1 / 2)

第107章

钱家娘子和邻里几个听见动静出来的婆婆,三四个人合力抱住卢闰闰,她动弹不得,也无甚思绪,只麻木地哭着,任由泪水落下,鼻子哭得通红。

几个人七嘴八舌。

“卢家姐儿,跟不得!凡事等你家长辈回来商议。”

“这是出了什么事哟……”

“世道如此,今儿出门买菜,我看见好些做官的都被带走。”

“嘘,少说这些。”

几个婆婆偷觑卢闰闰悲伤惘然、无法自顾的模样,声都刻意压低,生怕刺激了她。

钱家娘子把人抱着,将卢闰闰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任凭肩上衣料沾了涕泪。肩上多了个脑袋,她的表情生硬,不自然地拍着卢闰闰的头,“诶哟,这样哭会伤着嗓子。”

钱家娘子这辈子就生了个钱瑾娘,那是个锯嘴葫芦,天塌了都不会眨巴下眼睛的人物,什么撒娇啊,哭啊,全没有,她是真没什么哄人的经验,看着情绪这么浓烈的卢闰闰,钱家娘子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绞尽脑汁,耗尽毕生软话,到了憋出一句,“你、你别哭了。”

很显然赶鸭子上架的钱家娘子说的话并不奏效。

好在她不是个爱自己费心的人,转而看向其他几个婆婆,“喂哟,天爷啊,你们几个倒是帮着劝劝。”

于是几个婆婆又七嘴八舌地说软话劝人。

效果是没有的。

不过,好在她们人多,硬把人拉回卢家院子里,有去烧水的,有找铜盆给她擦脸的,也有看着她的。

经过她们这样一番努力,卢闰闰好歹是静下来了。

她是突遭变故,加上满城皆弥漫着忧怖惊恐,偏偏家里一个能依靠的人都不在,又硬生生和李进分别,这才一时失了心神,整个人痛苦悲恸。

但缓过那口心气后,卢闰闰的理智渐渐回笼。

她以往虽都在家人庇护下,不愁吃穿生计地长大,却不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早早跟着谭贤娘出去做席面,见识过本家的无耻亲戚,算是经过事的人。比起在家哭喊悲痛,倒不如凝下心神,好好去想想该如何救人。

即便她位卑无品阶,但尽力救人,总能起一丝波澜。

卢闰闰面容严肃地坐在椅子上,唇色发白,却安静下来,气氛沉郁得令人难受。

几个人在这样的氛围下,劝说也显得苍白无力,都是没有底气的车轱辘话,声弱得落在屋里不必风吹就散了。

卢闰闰并非不识好歹,她声音泛哑,明明自己也很忧虑,还是客客气气道:“钱娘子、李婆婆……你们不必陪着我,夕食都还未做好吧?过会儿家里人回来吃不上热乎的夕食怎么好,皆辛苦了一整日。”

她强扬起一个客气的笑,“适才惊了你们,我心中已很是羞愧了。”

都是一个巷子里的人,看着卢闰闰长大,哪里会计较这等小事。

和陈妈妈交好的李婆婆不肯走,嘴上道:“我家那冤孽饿了自会使钱去买碗馉饳吃,哪就能饿着,反而是你,我现下出了门去,如何与你家婆婆交代。你啊,巴掌大的年纪,莫思虑太多,有甚么等家中长辈回来再说。”

这话说得亲切体面,十分熨帖,如烫化的膏脂,使得人心里暖呼呼的。

旁边几个人皆是点头附和。

卢闰闰不多做辩驳,她认真道:“我当真无事,婆婆们回去吧。”

若她是哭着,或是神色惊惶、语气燥怒,几人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偏她此刻眉宇间虽疲倦,但神色平静,语调沉着,她们面面相觑,到底还是走了出去,好让她静静。

待到出了卢家,她们也不曾全进了屋,几乎不约而同地把家里的活拿到门口做,时不时地瞥向卢家宅子,看看有没有出岔子。

虽是如此,但两三个人凑在一块干活时,还是忍不住交谈起卢家的事。

都觉得卢家这回怕是难过关。

还有怀疑卢家是不是风水不好的,家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本来就子息单薄,还容易青年早亡,眼瞧着兴旺起来,就冒出些事情,着实令人怀疑。

她们非议的话语,卢闰闰并不知道,不过她即便是知道也不在意。

盖因她此刻正忙着换出门的衣裳,从家里挑选适宜送人的礼物,她没有家里库房的钥匙,一时也撬不进去,好在灶房里有不少名贵的食材。

小柜子用的锁也小,她拿斧头劈了几十下……也没把锁劈坏,但是薄薄一层柜门倒是叫她劈裂了。

她挑了些品相好的沙鱼跟干鳆鱼,装进木匣子,又换了衣裳就准备出门。

若是贿赂人办事,这点东西肯定不够,但她只准备去相熟的官员家里打探消息,这些礼则正好。多了人家怕担干系,少了没诚意。

卢闰闰提着东西出门时,邻里几个婆婆坐在自家门前,眼里皆有担忧。

卢闰闰原要朝大路走的步子硬生生扭回来,她走到李婆婆面前,微一欠身,轻声道:“我出门去见见相熟的上官娘子,若是我婆婆回来了,偏劳您知会她一声,免得她忧心。”

听见卢闰闰这么说,那李婆婆和她身边的几个邻居婆婆都松了口气,满口答应。

卢闰闰这才颔首作别。

她到巷子外头的车行里雇了小轿,自己安坐在里头,任凭外头如何喧闹,她却没了往日看热闹的闲情逸致。

尤其是有兵卒经过时,她的心便会下意识捏紧,在恐惧里面有李进与再看他一眼的两种念头里反复撕扯,最后还是悄然掀开帘子一角,窥探究竟。

一路上不知何等煎熬,好在还是到了杜家门前。

和卢家的兵荒马乱相似,卢闰闰在杜家下轿时正好遇见准备坐马车出门的杜娘子,杜家的下人皆是人仰马翻的匆忙架势。

想来杜秘书丞也被带走了。

这对杜家来说是坏事,对卢闰闰来说,则是卑鄙地暗松了口气。

带走的人越多,李进的危险越小。

许多人只是被带走问询,也许李进也是属于其中一个,而非板上钉钉跟随文相公做了忤逆恶事的同党。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庆幸很无耻,但亲疏不同,人心到底难以如圣贤书所写一般公道。

眼下却不是多想的时候。

卢闰闰眼瞧着杜娘子要上马车,再不能迟疑,匆匆出声。

“杜姐姐!”

杜娘子未转头,但她掀起车帘的动作一滞。

如今家家户户,人人皆自危,可不会有闲心去管旁人家的事,眼看杜娘子没有回头的意思,卢闰闰未曾坐以待毙,她抬脚快步往前走去,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杜娘子边上。

她重复了一遍,“杜姐姐……”

人都到了跟前,再装听不见也有些难。

杜娘子这才转头。她勉强露出个笑,眼神却难掩疲惫,也没了往日的热切,“卢家妹妹来了?我今儿怕是没空招待,妹妹若不嫌弃,可进我家中吃碗茶走。”

她说着,就招手喊边上的婢女,让婢女带卢闰闰进去。

知道这是有意推搪,识眼色的人合该告辞说改日再来,可事关李进,卢闰闰也就顾不得脸面客套,她低下头,朝杜娘子欠身行礼,不仅如此,她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声略低,眸光始终盯着杜娘子的鞋面。

那双绣了荷萍茨菇水仙花边的鞋面沾了尘灰,原本精细美丽的绣鞋显得灰扑扑的。

杜娘子往日最好强,出入旁人家做客,衣裳鞋面就没重过,样样皆是提早备上,精挑细选。今日怕是事发突然,从外头赶回家里,虽换了外裳,鞋袜却来不及换。

她们皆一样,是在忧心夫婿,匆忙奔波。

卢闰闰稳下心神,将姿态放得更低,“我家官人……被公人……带走了。”

她语气沉重,一句话顿了两次才说完。

杜娘子知道她是来打探消息的,原本顾自家最要紧,可难得见卢闰闰这样放低身段,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滋味。

杜娘子眉一蹙,到底动了恻隐之心,如实与她道:“我家官人亦是,仆人才回来报的信。这回牵连甚广,被带走的人不知凡几,你家若有门路,且去疏通疏通,要是被安上罪名可了不得。你既上门来,必是信得过我,我不与你说那些虚话了,我家亦是自身难保,跟我边上也是无用,各自寻神仙庇佑才是。”

杜娘子说罢,一叹惋,甩袖上马车,不再停留。

卢闰闰没说话,朝着杜娘子马车的放下,伏下腰深深一揖。

人家能给句实话,已经算人情了。

卢闰闰把带来的礼全递给门房,这才急匆匆往家里走。

她归家时,陈妈妈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陈妈妈被支使去藏财物了,没有见到李进回来,更不曾亲眼看见他被公人带走。然而她神情慌乱,再看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邻居婆婆们,想来是从她们口中知道原委,这才心急如焚,忧心卢闰闰人在何处。

卢闰闰的衣角刚飘过巷角,眼尖的陈妈妈就快步上前,素日里把包髻梳得油光滑亮,最逞强好精神的人,眼下却是六神无主的慌乱。

她牵着卢闰闰的手都在颤。

“我的祖宗哟,你、你跑哪去了,你一个小小人儿,哪识得什么人家,外头正乱着呢……”

陈妈妈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她粗糙的大手抹着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弓着腰,一刹那苍老了好几岁,“你是婆婆的心肝肝,你、你要是、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如何活得下去?”

她哇哇大哭,腿都软了,要不是边上有几个婆婆搀扶住手臂,怕是就跌坐在地上了。

那些交好的婆婆们劝慰着陈妈妈,把人往回领,但陈妈妈的一只手就是死拽着卢闰闰不撒手。她真是后怕了,一刻都舍不得松开卢闰闰。

还是卢闰闰用另一边手按住陈妈妈的手背,她温声宽慰,“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曾有事。”

有卢闰闰的安慰,陈妈妈才算别别扭扭地止了声。

边上,有人帮着问,“事呢?可求着人了?”

卢闰闰不语,只渐渐垂下眸。

她这副神情不必再多说旁人也知晓了。

待进了卢家宅子,陈妈妈把其他人都推回去,只留下二人自己站在宅子里,还有个跑回来的饔儿。

陈妈妈紧握着卢闰闰的手腕,用力睁大眼睛看她,眼皮愈发松皱,“你给婆婆交句实底,可是打探出什么了?事到了什么地步?可会祸及你?实在不行,咱们连夜迁出城,去南边躲着,钱财宅子都抵不过你要紧。”

陈妈妈也是真的慌了,什么都顾不得,连这样的馊主意都提了出来。

卢闰闰还算有理智的。

她道:“哪就到那一步了,还不知晓是什么罪名,兴许只是问话。我找了杜娘子,杜秘书丞也被公人带走了。他为官多年,也并非文相公一党,应是出了大事,牵连下来。”

卢闰闰拉着陈妈妈坐下,她给陈妈妈斟了水,边递与陈妈妈,边垂下眼眸,声音平静,“能牵连这么多人,必定是累及家人性命的祸事,李进不会掺和的。”

她语气极其肯定,没有半分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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