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员大将弃马跪地,甲胄撞击山石,发出一声脆响。他仰起头,眼中泪光莹然,颤声问道:「二哥,一向可好?」
这一声「二哥」,直如平地惊雷,震得众人面面相觑。杨衮统一山前山後三十六寨,威名播於河东,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童子,莫不知火山王杨衮之名。这位汉军将官见王下拜本是情理之中,可这声称呼,却透着一GU生Si交托的草莽豪情,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杨衮勒住缰绳,眉头深锁,目光在那将官脸上不住打量。只觉此人眉宇间的英气极其眼熟,彷佛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正yu破土而出,却偏偏在关键处绕了个弯。他拍了拍额头,苦思冥想,心中暗骂自己糊涂,这真是「人有十年忘,鬼神帮不上」。眼前这张脸,分明在梦魂中见过千万遍,怎地到了真佛面前,反倒对不上名号了?
山风飒飒,吹动那将官背後的八杆护背旗,猎猎作响。杨衮凝视着那杆五g神飞亮银枪,脑中灵光乍现,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原来是你!竟真的是你!」
话音未落,杨衮已是虎目含泪,身子一纵,翻身下马,几步抢到那人跟前,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搀扶。那将官更是激动莫名,全然顾不得军统威仪,竟一把搂住杨衮get双肩,纵声大恸。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二十余年前在太平镇高升店,与刘知远、杨衮义结金兰的幼弟,人称「高鹞子」的高行周。说起渊源,高行周乃是「白马银枪」高思继之子。当年高思继与杨衮乃是叔伯师兄弟,高思继曾代师传艺,教过杨衮枪法。若论武林辈分,高行周本是杨衮的侄辈,只因当年X情相投,在那高升店中与刘知远、杨衮结为异姓骨r0U,这才传出一段「父子双兄弟」的武林佳话。
自宝J山一别,高行周保了刘知远,南征北战,手中一杆银枪杀得各路藩镇丧胆。後来刘知远在汴梁践祚,立了後汉江山,却起用郭威为兵马大元帅。高行周这等开国功臣,反被委去守卫高平关,受那郭威节制。此前辽兵进犯,高行周求援於郭威,郭威却按兵不动;及至如今刘知远与郭威被困太原,高行周满腹怨愤,亦是拒不发兵。
直到前日,探马带回了火塘寨的告示。高行周一看那「西宁杨君Ai」五个大字,便知是失散二十载的二哥重出江湖,这才有此单骑造访。他方才下马时,见杨衮虽添了须髯,但英姿不减当年,心中巨震,这才有了这番泣拜。
两人在这战场废墟般的山脚下亲近良久,互诉别後离情。杨衮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也知处非叙旧之所,便按住高行周的手背,温言道:「兄弟,此处风大,随二哥进寨详叙。」
高行周抹去泪痕,回身对部属下令道:「三军听令,就地紮营,不得惊扰乡民!」杨衮亦挥手示意火山军回山。二人扳鞍上马,并肩而行,甲胄在夕照下交相辉映,缓缓进了火塘寨。
入得大厅,杨衮拉着高行周,向石敬远、呼延凤及各路首领引见完毕。厅内重新掌灯,残席撤去,重摆下接风洗尘的酒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酒过三巡,高行周放下金樽,脸上掠过一丝郁sE,压低声音道:「二哥,实不相瞒,小弟与那郭威不睦已久。他那日坐视我高平关受困而不救,实是居心叵测。可今日听说二哥在此挑起大旗,誓要发兵太原,小弟这心里又是热血难平。」
高行周抬头望向杨衮,眼中满是钦佩之sE,继而慨然说道:「虽然小弟与郭威那厮有隙,但既然是二哥要去太原解围,小弟岂能袖手旁观?这趟浑水,小弟愿带兵同往,唯二哥马首是瞻。不知二哥定於何时进兵?」
杨衮举杯相迎,神sE凝重,沉声说道:「兄弟,这份情义二哥领了。於私,你我手足情深;於公,看在大哥当年的面上,这一兵确实得出。只是我这火山军众志虽城,到底还是刚合在一起的新卒,需得休整几日,磨合阵法。不过太原势急,不可久拖,三日之後,咱们便祭旗出征!」
呼延凤轻摇羽扇,听着席间两位英雄的壮志豪情,神sE却渐渐变得冷峻深沉。他略一沉Y,抱腕向杨衮言道:「杨大哥,兵进太原解围,固然是仗着一腔热血,但若要建不世之功,绝不能单凭兵马之力,更须动动心计。现下咱们火山军名为五万,实则多是当地农户猎户,良莠不齐,武艺与纪律皆未JiNg熟。而那辽军十万余众,困守太原数月,早已养JiNg蓄锐,士气正旺。我军弱而敌军强,且我军长途跋涉,乃是以劣攻优、以疲敌逸,若只凭y冲y打,大哥觉得胜算几何?」
杨衮原本激昂的情绪微微一滞,深知呼延凤所言非虚,便笑问道:「贤弟之言确实点中了要害。既然我军处於劣势,连解围都尚在两可之间,你又为何说能一举将辽军一网打尽?」
「古人用兵,以少胜多、以弱制强者,代不乏人。」呼延凤眼中JiNg芒吞吐,x有成竹地应道,「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全在谋略二字。大哥若想趁此机会消灭辽寇,非得如此这般不可……」
他压低了声音,在席间将一幅JiNg密绝l的战略画卷缓缓铺开。杨衮与高行周起初听得眉头紧锁,待到後来,两人目光交接,皆露出惊愕与钦佩之sE。杨衮不由得击节赞道:「妙极!呼延军师不愧小诸葛之名,此计当真神鬼莫测!」
呼延凤正sE道:「此乃顺应天时地利的用兵之道,若要成事,必须分毫不差。大哥,咱们便依此计行事?」
杨衮霍然起身,果断道:「好!就依贤弟之策。」
酒宴之上,众人又对着计策中的细节反覆推敲。呼延凤转头望向高行周,神情郑重地嘱托道:「高将军,你得先行一步。你需如此这般去办妥那件要务,後天一早,便带你高平关的JiNg锐起程,切记按计行事,不可有半点疏漏。」
「军师放心,我这便去部署。」高行周会心一笑,向众人告了个罪,步履生风地出了大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宴席撤去,杨衮随即擂响聚将鼓,将各路首领召集於厅内。他当众宣布了趁太原解围之机全歼辽军的宏愿,随即将指挥大权交予呼延凤。
呼延凤立於帅位一侧,羽扇指点江山,分派任务时语速极快却丝毫不乱。无论是先锋、总接应还是运粮官,皆领到了Si命令。最後,他转过身,对着石敬远深施一礼,温言道:「石老前辈,您是火山军的镇寨将军。此番进军太原,便请您与杨、金三位伯父一道统领留守人马,务必守稳这三十六寨根基。出征太原,您就不必受那奔波之苦了。」
「呼延军师……」石敬远闻言一急,猛地跨前半步,似要请缨,可话到嘴边却又y生生咽了回去,只重重地咳了一声,面露郁sE。
杨衮见状,关切地问道:「老前辈,可是有什麽不妥?」
石敬远又咳了一声,叹道:「杨将军,石某本是败军之将,承蒙你不弃,留我老命,还如长辈般礼遇。老夫感念於心,几夜都睡不踏实,总想着无以为报。如今你们去太原建功立业,却把我这老骨头撇在寨里。俗话说心去意难留,还是让老夫随军同去,哪怕能亲手打Si那个耶律德光,心里也能安生些。」
杨衮心中感动,上前握住老人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老将军的一片赤诚,晚辈焉能不知?只是您与我爹爹、岳父皆已年逾古稀。纵然诸位老人家仍有万夫不当之勇,我等後辈又怎忍心让长辈在沙场冲锋?您老且在大寨坐镇,替我们照看後路,只管等我们的捷报便是。」
石敬远还yu坚持,可见杨衮神sE决绝,眼神中尽是关切,终是长叹一口气:「唉,既然将军心意已决,石某也不再教你们分心。老夫便在寨内温下美酒,候诸位凯旋!」
说罢,他冲着厅内众将团团拱手,祝道:「预祝各位马到成功!」随即便转过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大厅。
石敬远口中虽应承了杨衮,心中那GU子倔强气却如野火燎原,半分也按捺不住。他转回後寨,冷着脸屏退了旁人,亲自挽紧了马扣,备好那匹心Ai的乌骓。他取下横在架上的那对火龙双bAng,沉甸甸的JiNg铁触手冰凉,火光映照下,bAng身上的龙纹彷佛yu腾空而起。
他扳鞍纫镫,偏身跨马,双腿狠一踹镫,战马吃痛,放开四蹄便往盘蛇寨疾驰而去。回到自家大厅,他命人筛下烈酒,就着冷r0U大口吃喝。待到酒酣耳热,他「啪」地一声将残杯重重橔在案上,双目圆睁,对着空荡荡的大厅低声喝道:「杨衮哪杨衮,你道我石敬远已是朽木不可雕?你执意不让我去太原,可你拦得住老夫的身,却拦不住这对火龙bAng!你後天发兵,老夫今夜便走。等你的大旗到了太原城下,老夫早将那耶律德光的首级提到你马前,叫天下英雄瞧瞧,我石敬远并非无能老朽,更不是那反覆无常的背义小人!」
这一番念头,倒非他狂妄自大,实是英雄末路的自尊与自赎。先前他迷失本心,只念私亲之情,误将虎狼当靠山;如今一朝梦醒,便觉那辽邦盟约是平生奇耻大辱。他在哪里跌下,便非要在哪里站起。这种「止谤莫如自修」的血X,正是他草莽一世的傲骨所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石敬远走到窗前,推窗北望。只见一轮寒月高悬,冷辉如银霜般洒满山岗。月光下,寨栅的Y影长长地拖在地上,林木摇曳,万物皆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正是夜行奔袭的大好时辰。他心中一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当即紧了紧身上的鱼鳞甲,束紧丝鸾带,抓起双bAng走出厅堂。来到马前,他解缰上马,先是让马儿迈着轻缓的方步悄悄蹭出寨门。待那一截木栅消失在夜sE中,他猛然一踢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蹄声「嗒嗒」急促如雨,直撞向那茫茫太原路。
待到火山军正式出兵之後的第二日午後,石敬远已是风尘仆仆,独自一骑赶到太原近郊,他一路未曾歇脚,人困马乏,行至一处高Ga0方才勒住坐骑,翻身稳坐鞍上,抬眼向前望去,只见太原城高踞平原之中,城上Y云低压,久聚不散,nV墙残破,旌旗偃伏,城头处处刀痕斑驳,百孔千疮,显见久困之态,城下辽营连绵不绝,牛皮帐篷一座挨着一座,如浪叠cHa0涌,直b城根,再看那营中刀枪如林,寒光b日,铁骑成群,往来驰骤,杀气腾腾,辽兵呼号不绝,或高声叫嚣,或厉声嘶吼,声浪翻滚,远远传来,恍如鬼哭,又似狼嗥,直震得人心头发紧,石敬远看在眼里,x中热血翻涌,双目渐渐泛红,不由紧了紧缰绳,低声冷笑,心中暗骂:「耶律德光,你真当华夏大地无人了麽?竟敢领这十万羶腥之辈,将我汉家名城围得如铁桶一般!你定想不到,老夫今日只身前来,非把你这辽营捣成一锅烂粥不可!」
他觉腹中饥饿,便寻了个偏僻村野小店,随便用了些酒饭。待到天sE全黑,夜凉如水,他整肃衣冠,手托火龙bAng,直奔辽军南营。来到营门前,他稳住战马,双bAng在空中一错,发出震耳的鸣响,厉声喝道:「北国番奴,快去报与耶律德光知晓,盘蛇寨石天王驾到!叫他滚出来受Si,免得老夫拆了你这狗窝!」
「咣、咣、咣!」
辽营内三声Pa0响,厚重的营门轰然开启。一哨辽兵如cHa0水般涌出,分立两旁压住阵脚。阵中窜出一匹青鬃烈马,马上端坐一员异族大将,生得虎背熊腰,手提一条浑铁大棍,正是辽军南营猛将齐格林龙。
齐格林龙勒马定睛一看,见来人单骑孤影,却气势惊人,厉声问道:「来者何人?竟敢独闯大营,活得不耐烦了吗?」
石敬远冷笑一声,双bAng交错道:「吾乃盘蛇二十四寨总寨主,双bAng镇河东石天王石敬远是也!你这无名狗辈,不配与老夫交手,快叫耶律德光出来答话!」
齐格林龙心头一震。他曾听辽主提过,这石敬远乃是昔日石晋余亲,双方早有密约。他皱起眉头,喝问道:「石敬远!你既已与我大辽立约助辽灭汉,今日为何反戈相向,在此咆哮骂阵?难道你汉人尽是这等背信弃义之辈?」
石敬远放声大笑,眼中尽是轻蔑:「我有何心路,岂是你这番狗能懂的?老夫今日便是来洗刷前耻!你若不叫那耶律德光出来,老夫便先拿你的狗头祭bAng!」
「岂有此理!」齐格林龙气得钢牙紧咬,暴跳如雷,「忘恩负义的逆贼,吃我一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未落,他策马疾冲,铁棍卷起一阵恶风,一招「泰山压顶」,带着千钧之力朝石敬远头顶狠狠砸去。
石敬远见那齐格林龙棍势汹汹,冷笑一声,手中火龙双bAng往上一架,只听得「咣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两人的虎口尽皆发麻。二马盘旋,便在这南营门外杀作一团。
石敬远那对火龙bAng,使得当真是出神入化,宛如两条黑sE鳅鱼窜出深x,拧尾摆头,翻腾不休;齐格林龙手中那条浑铁棍,也似一尾老鳝入水,摇头摆尾,沉稳中带着狠辣。这两「鳅」一「鳝」搅在一起,直杀得平地起旋风,沙石走半空,当真是星月无光,乾坤变sE。斗了二十余合,齐格林龙棍急马快,石敬远久攻不下,心中那GU子邪火腾地便烧了上来。
他暗自忖道:「这番狗倒有些蛮力,若要y拼,只怕耗费时辰。也罢,叫你尝尝老夫的本钱!」
主意一定,二马再次错镫交锋之时,石敬远双手大指齐齐摁下双bAng底端的绷簧。齐格林龙只道他要抡bAng猛击,赶忙横棍上举,使了个「举火烧天」的架式y接。熟料石敬远这一招竟是虚晃,随着绷簧脆响,bAng头铁筒翻转,「噗」的一声,两GU赤红火柱喷涌而出,劈头盖脸便朝齐格林龙烧去。
这火势极猛,先燎了眉毛胡须,再卷了压耳毫毛,转瞬之间,齐格林龙身上的战袍也成了火炭。石敬远得理不饶人,又猛磕了几下bAng身,内里助燃之物倾泻而出,火势更旺。齐格林龙顿时化作一个硕大的火球,痛得鬼哭狼嚎一般直叫;他胯下那匹青鬃马也被烧着了马毛,疼得蹶子直放。那马也是灵X,心想为你这番将卖命多年,今日竟落得这般「火烧PGU」,哪里还肯伺候?它嘶鸣一声,载着那个火人,化作一道火线,没命地往营内驰去。
石敬远「番狗休走」一阵狂叫,趁势杀入辽营。他此时顾不得去追齐格林龙,满脑子都是要让这十万辽兵见识汉家威风。他逢人便打,遇帐就烧。火龙双bAng到处,辽兵脑浆迸裂,牛皮帐篷噼啪作响,火光冲天。一时间,南营之内无数辽兵化作火球四处乱滚,远远望去,倒似流星坠地一般。
齐格林龙一路奔命竟叫他在乱局中钻了个空子。他逃进中营,见石敬远正忙着焚烧南营,并未追来,这才敢翻下马。在那几名亲兵的惊叫声中,他记起军中口诀,在地上一连打了十几个滚,总算把那跗骨之火给压熄了。
待他重新站起身时,模样已惨不忍睹:帅盔歪斜,甲胄残破,那一脸好胡须烧了个JiNg光,眼珠子通红冒火,浑身上下尽是燎泡,当真是个焦头烂额。他回望南营,见大火封路,旗杆断折,兵卒溃散,已是一片焦土。
石敬远此时正呼嚎叫喊着往中营闯来,双bAng依旧狂舞。然而,当他再次摁下绷簧企图火烧敌阵时,却只听得机括空转,半点火星也无——原来这几番冲杀,bAng中的火药油料早已耗尽了。
齐格林龙在中营看得真切,见石敬远双bAng不再吐火,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骂道:「老匹夫!烧了我的南营,今日若不将你乱刃分屍,难消我心头之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当即不顾伤痛,强撑着站起,对手下残兵厉声令道:「休要慌乱!众将听令,各就各位,就在这中营摆开四门兜底阵,请君入瓮!」
这「四门兜底阵」乃古之十大阵法之一,讲究的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而後四门齐闭,犹如锅底抄鱼,叫敌手cHa翅难飞。齐格林龙深知石敬远此时杀红了眼,定会孤军深入,只要将其困入阵中,便是神仙也难逃出这中营Si地。「四门兜底阵」本有个极严整的方阵,东西南北四方看似各留一处生门,实则内藏玄机。阵心中巍然屹立着一根百尺高竿,竿顶设了滑车,垂下一只硕大的吊斗。一名辽军JiNg卒此时已跃入斗内,随着绳索缓缓拉升,吊斗稳稳升至竿头。斗中备有红、青、h、绿四sE灯笼,专门用於夜间了望。阵中敌手若往东突,高处便悬青灯;若向西折,则亮白光。居高临下,敌踪无所遁形。那百尺竿头的哨兵,便如全阵的眼目,灯光所向,万军齐发。
齐格林龙的军兵平日C演纯熟,闻令之下,只听得一阵杂沓而有序的甲胄碰撞声,「哗」的一声,各部兵马已如铁桶般紮紧了口袋,静待猎物入笼。
石敬远此时已杀得X起,手中火龙双bAng虽已火药耗尽,不再吞吐烈焰,但在他看来,南营已毁,辽人不过是丧家之犬。他志得意满,一心要直取中军,将耶律德光的首级收於袋中。他狂吼一声,双足猛磕马腹,手舞双bAng长驱直入,直往阵势深处撞去。
起初,他只觉这中营空旷得有些古怪,除了风声掠过旌旗的声响,竟听不到半点厮杀声。石敬远心生狐疑,勒了勒缰绳,自语道:「这帮番奴怎地如此畏缩?莫非是被老夫的火龙bAng吓破了胆?」
然而这念头转瞬即逝,未及他多想,四周陡然响起数声震天Pa0响。刹那间,漆黑的军营中杀声四起,原本空荡的校场上,正南、正北、东西八方,遮天蔽日的辽兵如cHa0水般从地平线上涌现。
石敬远心头一惊,急忙挥bAng横扫,击退数名冲上前的刀盾兵,却发现包围圈正以r0U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千万条长枪林立,寒光b人,步步紧b。他猛一抬头,望见那百尺竿头上不知何时已亮起了一盏妖异的h灯,正随着他的马蹄起落而左右晃动,灯光映S在残破的甲胄上,忽明忽暗。
石敬远虽勇,却非不识阵法的莽夫,见此情状,不禁倒x1一口冷气,惊呼道:「糟了!竟是四门兜底阵!」
他方才察觉,自己已然陷入了这锅底般的Si地。高处的灯影犹如催命符咒,他每yu突围,那灯光便先一步指明方向,引得无数辽军舍命堵截。石敬远只觉四面八方尽是攒动的兵刃,自己就像一头落入蛛网的雄狮,虽有千斤之力,却在这周而复始的阵法消磨下,渐渐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四门兜底阵原是个杀机四伏的方正大阵,东西南北四维各设一处阵门,看似门户大开,实则暗藏玄机。阵心之处,一根百尺高竿拔地而起,直cHa云霄。竿顶设有一具JiNg巧滑车,下悬一只生铁铸就的吊斗。若要以此阵困杀强敌,便遣一名眼力极佳的校尉坐於斗中,以长绳曳至竿头。斗内备齐红、青、h、绿四sE旗号与灯火,分别对应四方方位。白日挥旗,入夜点灯,阵中变幻尽在掌握。敌军一旦误入罗网,举动皆落在高处眼中,上头旗帜一动,阵内万千甲兵便如臂使指,闻号而动,合围歼之。
齐格林龙麾下JiNg锐C演此阵已久,早已驾轻就熟。随着他一声令下,传令官挥动令旗,辽营中顿时响起一阵如浪cHa0般的甲片碰撞声。万余将士各按方位奔涌,刹那间,一座壁垒森严的方阵已然成形。与此同时,那司旗校尉纵身跃入吊斗,绳索拉得笔直,吊斗呼啸着升上百尺竿头。整座中营肃杀无声,唯有刀丛在日光下闪烁着惨白寒光,静候猎物入笼。
石敬远此时正杀得兴起,只觉辽军势如破竹,败局已定。他双手紧握那一对玄铁重bAng,虽无烈火燎原之势,却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他一骑当先,双bAng舞得密不透风,长驱直入杀向辽军中营。
石敬远眼见前方阵门大开,心中暗忖:「辽贼已是强弩之末,今日若不乘胜追击,取下那齐格林龙的首级,更待何时?」
他催动胯下战马,如一道疾风般冲入中营,径直往北面杀去。起初百余丈,四周空旷异常,唯见尘土扬起。石敬远眉头微皱,心中泛起一丝疑虑,暗自沉Y:「这辽营腹地,守御为何如此稀疏?莫非贼子丧了胆,都弃营而逃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四下里震天价一声Pa0响,彷佛平地起了一个霹雳。
刹那间,原本空荡的营盘风云突变。正南、正北、正东、正西,乃至东北、西南等八个方位,猛然间旌旗翻滚,无数辽兵如cHa0水般从斜刺里杀出。马蹄声、喊杀声汇成一片巨浪,从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来。
石敬远环顾四周,只见包围圈正迅速收紧,重重叠叠的盾牌如钢墙铁壁,林立的枪尖寒芒b人,正一步步向他中心b近。他猛然抬头,瞥见那百尺高竿顶上一抹旗影摇曳,心中登时咯噔一下,一GU凉气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石敬远面sE铁青,握bAng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他咬牙恨声自语:「石敬远啊石敬远,你自诩熟读兵书,怎地竟中了这四门兜底阵的J计!」
此时阵中杀机已现,千万条兵刃已至身前。石敬远深x1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涛,双bAng横在x前,在那密不透风的铁围之中,苦苦寻觅那一线生机。
石敬远深陷重围之中,耳畔唯有连绵不绝的喊杀声。他下意识地m0向腰间火药囊,触手处却是一片空瘪。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两柄火龙bAng没了烟火助阵,威力顿减七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环顾四周,只见层层叠叠的辽兵如蚁聚一般,将他围在核心。石敬远心中一阵悲凉,暗自悔恨:「石敬远啊石敬远,你贪功冒进,合该有此一厄。事到如今,唯有困兽一斗。若能杀出重围,便是老天不绝我石家血脉;若命丧於此,也是报应不爽。」
想到此处,他眼中寒芒暴长,猛地发出一声龙Y般的怒吼:「鞑子安敢欺我!还不快快闪开!」
他双臂较力,那对沈重的火龙bAng带着呼呼风声,如黑龙出洞般扫向前方。石敬远此时已存了必Si之心,每一bAng挥出皆是力敌千钧。辽兵避之不及,当真是一bAng一个,触之即碎,撞之即亡。他杀得兴起,眼见单打独斗不过瘾,索X将双bAng并在一起,藉着战马冲刺之势,双臂平推而出。
只听得「咔嚓」连声,那是骨骼碎裂的闷响。石敬远口中大喝:「着!」这一记平推,竟如热刀切h油一般,将面前的一排辽兵推得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他座下那匹乌骓马似也感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竟也发了狂,长嘶一声,摇头摆尾,在乱军中又踢又咬,踢翻了数名想放冷箭的番卒。
辽兵何曾见过这般拼命的太岁?阵中顿时乱作一团。那些被砸中的,头颅碎裂,Si状极惨;侥幸活着的,也多是断肢残臂,倒在血泊中哀嚎不止。太原城下,刹那间竟真成了修罗屠场。
然而,石敬远终究年事已高。纵是好虎,也难架群狼。他杀退一波,又有两波涌上;砸翻一对,便有两双扑来。他拼Si向南突围,可高竿上的司旗校尉旗帜一摆,南方的辽兵便如cHa0水般合拢;他转而向东,那旗帜便指向东方。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冲杀,这四门兜底阵都如附骨之疽,SiSi将他锁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石敬远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浑身火烧火燎,汗水早已Sh透了内衬。那双曾轻如草芥的火龙bAng,此刻竟重逾千斤,两条胳膊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座下战马更是口吐白沫,四蹄打颤,浑身汗水顺着马腿滴答而落。
石敬远在马上绝望地一跺脚,仰天长叹:「罢,罢,罢!不听火山王之言,果有今日之祸!我石敬远满腔热血yu立功赎罪,不想竟要葬身於此。这……或许便是当年投靠辽邦的果报吧!」
他心灰意冷,颤抖着双手,缓缓举起一柄火龙bAng,咬紧牙关,作势便要往自己天灵盖砸去。
便在此时,正南方辽阵後方异变突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哗——」的一声,原本严整的军阵竟从後方乱了起来。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其间夹杂着粗豪的喊杀声。
乱军之中,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层层铁甲,传入石敬远耳中:「阵里的将军切莫自轻!且撑上一刻,我等救兵到了!」
石敬远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极目南望,只见辽军的铁围竟然生生被撕开了一道缺口。一员猛将浑身浴火般冲杀进来,手舞兵刃,高声呼喊:「被困的将军,快往这边杀来!」
这声音如h钟大吕,石敬远听得耳熟无b,心中Si灰复燃,顿时亮堂起来:「天不亡我!若能得脱此难,定要叫耶律德光老贼血债血偿!」
他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GU蛮力,双bAng一抖,战马也感应到生机,唏律律一声长鸣,奋蹄向南冲去。辽兵见这老头竟又生龙活虎起来,无不抱头鼠窜。
瞬息之间,两骑相接。
石敬远定睛一看,只见来人头戴风翅盔,身着h金甲,手挺一杆火尖枪,座下烈炎驹火红如电。他不觉失声叫道:「原来是火山王!」
再往後瞧,一员白面微髯的将领提着大刀护住侧翼,正是呼延凤。石敬远情不自禁地老泪纵横:「小诸葛,你也来了!」
原来昨日石敬远私自离去後,亲兵便报知了二人。杨衮与呼延凤深知老将军虽勇,却难敌辽军阵法诡谲,当即下令全军拔寨,提前挺进太原。火山军浩浩荡荡,这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破阵救人。
火山军自塞外星夜兼程,行经千里,纵是铁打的汉子也难免面带惫sE。大军抵近太原城郊辽营之时,正值h昏,将士们方才勒马驻足,正yu圈地扎营、埋锅造饭,忽见南面辽营火光冲天,喊杀之声如平地惊雷。
呼延凤策马登高,手搭凉棚远眺,见那火势蔓延极快,心中已有数,对杨衮道:「大哥,火起之处甲兵大乱,定是石老将军单骑闯营所致。此时辽人阵脚已乱,咱们正好顺势杀入。一来可救出老将军,二来能趁乱冲垮这连绵营寨,直取城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闻言,虎目圆睁,当即断喝道:「此乃天赐良机!传令下去,拨两万人马护住粮草物资,余下众将士随我杀入敌阵!」
军令如火。这火山军多是受尽辽人凌nVe的苦主,满腔悲愤早已积压成炭,一听杀贼,满身的劳累竟被冲天的斗志涤荡一空。众人呐喊如cHa0,挥舞着各式兵刃,在杨衮与呼延凤的率领下,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扑辽军中营。
待冲过头道营门,只见中营之内灯火通明,照得亮如白昼。辽兵如没头的苍蝇般乱窜,口中乱喊着:「莫要走了石敬远!」「往东面围住,莫让他突围!」
杨衮见状,对呼延凤一摆手:「贤弟,老将军就在里面,随我冲!」两人一枪一刀,y生生在人海中劈开一条血路。
及至见了石敬远,这位年过花甲的宿将竟如迷途稚子见到了至亲,一时间老泪横流,在马上哽咽道:「火山王……我不听军令,孤身犯险,累及大军,你便按军法处决了我吧!」
杨衮此时枪挑数人,喘息未定,出言宽慰道:「老将军言重了。你虽违了私令,却误打误撞搅乱了敌阵,这便是将功折罪了。」
石敬远抹了一把脸上血水,满面惊疑:「杨将军,我这般丢人现眼,哪来的功劳?」
呼延凤横刀架开两柄刺来的长矛,厉声道:「老将军,辽贼又合围上来了,有话待突围后再叙!」
众人回头一瞧,心中俱是一惊。原来趁着几人说话的片刻,那被火山军撕开的缺口竟已被辽兵SiSi填平。无数辽兵如附骨之疽,再度将他们三人与後方大军隔断。
「随我杀出去!」杨衮拧枪上马,火尖枪化作点点寒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杀进来易,冲出去难。辽军主将眼见南营告急,已从各处调集重兵。高竿之上的旗灯飞速摇晃,无论三人往哪边冲,哪边的盾墙便厚如城壁。杀到後来,杨衮鬓角见汗,呼延凤双臂发酸,石敬远更是摇摇yu坠。
呼延凤心思缜密,见敌军调动极有章法,心知必有古怪。他向杨衮靠拢,低声道:「大哥,老将军,你们且替我抵挡片刻,我去瞧瞧这阵里的名堂!」
杨衮与石敬远点头示意,两匹战马绕着呼延凤飞快转动,将扑上来的辽兵一一格开。呼延凤在圈内纵马环顾,藉着火光,终於盯住了阵中那根百尺高竿,见竿顶灯火变幻不定,顿时大悟:「大哥!我们是陷进四门兜底阵了!若不拔了那阵眼,咱们便是累Si也冲不出这方寸之地!」
杨衮循其指处望去,心头一凛,沈声慨叹:「终年打雁,今日竟叫家雀儿啄了眼。贤弟,此阵玄机何在,当如何破之?」
呼延凤面sE凝重,抬指遥点:「那高竿顶上的灯火,便是辽贼的耳目。若能砍倒此竿,便如剜其双目,阵中辽兵必成盲人m0象,其阵自乱。」
「好!看我去断了那根鸟竿!」杨衮虎吼一声,胯下烈炎驹纵蹄狂奔,如一道赤sE电光直取阵心。
高竿顶上,红青h绿四sE灯火倏忽聚拢,疾速盘旋,流光乱颤。齐格林龙甲胄染血,正横棍立於竿下调度,见有人单骑突阵,直奔阵眼而来,心下不由一紧。他向左右亲卫厉声喝令:「众将听令,务必Si守高竿!我去截住此贼!」
话音未落,齐格林龙已然撒开缰绳,双腿猛夹马腹,挺起手中重棍,迎着杨衮杀将过去。
两马相对,齐格林龙横棍而立,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敢在某家阵中横冲直撞!」
杨衮勒马挺枪,火光映在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更显肃杀。他冷哼一声,声若洪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吾乃火山王,杨衮!」
齐格林龙骤然听到「杨衮」二字,心头猛地一颤,只觉一GU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早年间便听闻火山王杨衮枪法通神,乃是中原第一等厉害人物,不想今日竟在乱军丛中撞个正着。
齐格林龙深x1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惊惧,虚张声势地大喝道:「杨衮!你已深陷我四门兜底阵,即便有通天之能也难cHa翅而飞,还不速速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杨衮闻言冷笑一声,火尖枪斜指地面,傲然道:「你这破阵,我随手便可挖了阵眼。齐格林龙,若你识相,趁早收兵撤阵,或许能捡回一条X命。回去转告耶律德光,教他捧着降书顺表,跪到我辕门前请罪,归还燕云十六州。否则,我火山军定要将你这十万虎狼之师杀得片甲不留!」
「好个狂妄的杨衮!且看你有多少斤两!看棍!」齐格林龙被激得火起,双臂抡起镔铁棍,挂着呼呼风声当头砸下。
杨衮身形纹丝不动,待铁棍将近,手中长枪如灵蛇吐信,顺势往旁一拨。只听「锵」的一声,齐格林龙这一棍便扫了空。两马错镫之际,杨衮回身抖出一朵枪花,直扎对方心窝。
齐格林龙不愧是辽邦猛将,百忙中托起铁棍y生生挡下这一招。
二马再度盘旋。杨衮见一击未中,心头怒起,眼见对方马匹刚刚抢过身位,他猛地双足蹬弩,腰胯合力,双臂较起千斤神力,回身便是一记横扫:「番奴,给我下去!」
齐格林龙本就带伤在身,先遭石敬远火攻,又连番苦战,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面对杨衮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他虽听得背後风声凌厉,身T却已跟不上心思。只觉後腰一阵剧痛,身子如断了线的纸鸢般歪向一侧,左脚脱镫,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栽落马下。他甲胄沈重,这一摔直震得五脏翻腾,趴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杨衮拨马而回,瞬间抢到跟前,火尖枪一沈,枪尖已抵住齐格林龙的咽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格林龙万念俱灰,双眼一闭,心中哀叹:「我命休矣。」
然而,那冰冷的枪尖在刺破皮r0U的一瞬,竟生生停住了。杨衮凝视着地上的败将,心中暗忖:「杀一个齐格林龙易如反掌,可杀他百个千个也难复燕云。擒贼先擒王,祸首乃是耶律德光。此人虽是辽将,却也算条汉子,留他一命传话,更显我火山军气度。」
杨衮手腕一抖,撤回长枪,厉声道:「齐格林龙,本王今日饶你一命。你非祸首,不值得我脏了这柄枪。滚回去告诉耶律德光,火山军已踏平南营,教他早日归降退兵。若是不然,教他亲自来领教本王的手段!」
齐格林龙Si里逃生,心中对杨衮的x襟暗生敬佩,他睁眼谢过不杀之恩,狼狈地翻身上马,向北夺路而逃。
呼延凤策马赶到跟前,微皱眉头道:「大哥,放他走倒是小事,可你怎麽忘了教他撤了这四门兜底阵?阵眼未破,咱们将士还在受苦啊!」
杨衮一拍脑门,哑然失笑:「贤弟提醒得是,我这便去拔了它!」
话音未落,烈炎驹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百尺高竿。杨衮奔至近前,大喝一声,双手紧握枪攥,浑身力道聚於双臂,长枪横空一抡,重重砸在竿身之上。只听「咔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百尺高竿应声折断。竿顶吊斗里的辽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连人带旗摔在地上,当场毙命。
高竿一倒,阵眼既破,那原本运转如意的辽军大阵瞬间成了没头苍蝇。再加上主将败逃,中营辽兵顿时肝胆俱裂,四散奔逃,互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杨衮见状,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向远处喊道:「石老前辈,阵法已破,咱们这便一举冲过营去!」
这一番冲杀过後,中营辽兵已溃。石敬远勒马立在满地残肢断臂之间,望着杨衮与呼延凤驰来的身影,心中却似翻江倒海,极不是滋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自忖此次潜出火塘寨、单骑闯辽营,本是一门心思要立下泼天功劳,以此洗雪昔年投辽的耻辱。谁曾想,功劳未见半分,反倒弄得火药告罄、身陷重围,若非杨衮及时领兵赶到,这把老骨头早已在四门兜底阵中化作r0U泥。一连串的挫折与羞辱压在他心头,沈甸甸地教他抬不起头来。
眼见杨衮驰到近前,石敬远在马上拱了拱手,惨然一笑道:「杨衮将军,前番在火塘寨,你宽宏大量饶我不Si;今日修罗场中,又是你救了老夫残命。石某衔环结草,亦难报万一。只是……石某此番出山,本yu立功赎罪,不料罪上加罪,弄成这般丧家之犬的模样,实无颜面再见火山军的一众袍泽!」
杨衮眉头微皱,正yu出言劝解,石敬远却猛地一拽马缰,双bAng横挥,厉声喝道:「杨衮将军,石某在此立誓:不立盖世奇功,绝不回营见你!告辞了!」
说罢,老将军再不回头,抡开那对玄铁重bAng,在残存的辽兵阵中强行劈开一条血路,烟尘飞扬间,已消失在苍茫暮sE之中。
「石老将军,请留步!」
「老将军,此去凶险,切莫意气用事!」
杨衮与呼延凤连声呼喊,纵马追出数里,却见石敬远去意已决,马快如风,终是追之不及。二人驻足回望,随後见副将马建忠已率领火山军主力彻底捣毁了辽军中营,顺势将後营踏得七零八落。既然寻不到石敬远,杨衮只得长叹一声,与呼延凤调转马头,护持着後方的五百余辆粮车,穿过满目疮痍的辽营,直抵太原城下。
此时,马建忠已指挥大军在太原南门外依山扎营。他见杨、呼二人匆匆赶回,却不见石敬远,忙上前问道:「大哥,石老将军何在?」
杨衮神sE黯然,苦笑着将石敬远闯营受挫、愤然离去之事说了一遍,随後挥手道:「石老将军X子刚烈,他既觉颜面无存,定是要去寻个立功的去处,随他去吧。眼下救急如救火,咱们速速唤城!」
马建忠领命,当即策马奔至城壕边上,仰头向城头守军高声喊道:「城上的弟兄听着!快去启奏汉王陛下,就说他的结拜兄弟、火山王杨衮,已率河东五万JiNg兵、五百车军粮,自火塘寨前来送粮救驾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原城内,守军早已饥肠辘辘、心如Si灰。昨夜南营火起,城头上便隐约见到辽军乱作一团,却不知是哪路神兵降世。熬到天明,众军士趴在垛口张望,只见一支大军旗帜如林,五百多辆粮车如长龙摆尾,竟生生杀穿了不可一世的辽营,停在城外扎营。
听得马建忠这一声吼,城头将士如梦初醒,惊喜之sE溢於言表,连滚带爬地奔向皇g0ng。
此时,汉王刘知远在g0ng内亦是坐立难安。昨夜南营的动静早有密探报入g0ng中,他既惊且喜,只道是哪方节度使暗中发兵接应,正急召众将商议对策。正当众人猜破了脑袋也理不出头绪时,哨官跌跌撞撞闯进大殿:
「报!启奏万岁,城外救兵已至,就在南门外扎营!」
刘知远霍然起身,急不可待地连珠Pa0发:「快说!来了多少人马?多少军粮?主将何人?」
哨官伏地叩首:「回万岁,来军约有五万之众,随行粮车五百余辆,旗号乃是火山军。其主将自称是万岁当年的结拜兄弟,如今在河东火塘寨自号火山王,复姓杨,单名一个衮字!」
大殿内本该是一片欢腾,孰料刘知远听完「杨衮」二字,原本喜悦的神sE竟刹那间凝固。只见他虎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後竟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
「杨衮!好你个杨衮!你这背信弃义的畜生,竟还敢来见朕!朕若不将你生吞活剥,难消我心头之恨!」
座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不骇然。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太原城下,浓云压境,朔风卷起枯草,擦着城砖发出凄厉的尖啸。
刘知远立於城头,双手SiSi按在青灰sE的nV墙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城外,一骑如火,那人胯下烈炎驹,手中火尖枪,正昂首向城上呼喊。刘知远听清了来人的名号,x中那GU积压多日的怒火腾地燃起,直冲脑门。
「杨衮……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竟还敢来太原见朕!」
刘知远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立在身侧的将领们皆噤若寒蝉,唯有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数日前代表惨状。
三日前,当太子刘承佑带着残兵败卒出现在城下时,刘知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曾经英气B0发的少年,此刻盔歪甲斜,脸sE蜡h得如同经霜的茄子,满身血W与泥土混杂,哪里还有半点大汉储君的气派。
刘知远将刘承佑唤至近前,见他身後只跟着同样狼狈不堪的元帅苏逢吉。刘知远沉声问道:「承佑,朕命你母后在汴梁筹备军粮,你既奉命押运,缘何落得这般田地?粮草现下何在?」
刘承佑闻言,眼眶倏然泛红,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难抑:「父皇……儿臣无能。儿臣奉母後之命,与苏将军统领三千JiNg锐解运粮草,孰料行至辽营左近,竟遭了劫掠……」
刘知远眉头紧锁,虎目圆睁:「辽人势大,你折损些许兵马固然在所难免。但这方圆百里皆在朕的掌控预料之中,何人能如此神速,断我粮道?」
苏逢吉向前迈出一步,脸上犹带着羞愤之sE,接话道:「启奏陛下,那劫粮之人非是旁人,正是火山王杨衮。他打着金边大旗,横马立於阵前。臣起初亦不敢信,便出阵盘问。那人头戴凤翅盔,身披h金甲,那杆火尖枪与走线铜锤,确是杨家路数无疑。」
苏逢吉闭上双眼,彷佛回想起了当日那场令人齿冷的对话。
那是太原城外的一处山坳,杨衮单骑立於旗脚之下,神态威猛而孤傲。苏逢吉打马上前,高声喝问:「前方可是西宁杨家峪的杨将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微微颔首,须髯在风中飘荡,语声铿锵:「正是本王。」
苏逢吉心中尚存一念,压着火气劝道:「杨将军,你与我家汉王义结金兰,乃是患难之交。如今汉王受困太原,将军既领兵前来,何不入城共商御敌大计,反而横兵拦路,是何道理?」
杨衮听罢,却像是听到了什麽荒谬之极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林间惊鸟乱飞,他勒转马头,冷冷地俯视着苏逢吉,语气中满是不屑:「苏将军,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刘知远虽窃据帝位,但在本王看来,不过是驴配金鞍,终究脱不去那GU寒酸气。他有什麽资格做万民之主?」
苏逢吉气得浑身颤抖,厉声喝道:「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陛下待你如手足,你竟敢如此折辱!」
杨衮冷哼一声,火尖枪斜指地面,傲然道:「如今耶律德光主上雄才大略,十万JiNg铁骑长驱直入,太原已是瓮中之鳖。辽主已许诺本王,待踏平太原之日,便封我为中原之主。这等天大的富贵,本王岂能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而舍弃?快些留下粮车,滚回城去,否则叫你们做了枪下之鬼!」
苏逢吉再也按捺不住,抡起大刀直取杨衮。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合,杨衮那枪法如毒蛇吐信,神鬼莫测,苏逢吉渐渐支绌,被一枪杆扫在肩头,败下阵来。
刘承佑见状,不顾伤势,打马上前哀告:「盟叔!父皇常提起与您的金兰之情,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过这批救命粮吧!」
杨衮面sEY沉,眼神中透出一GU穷凶极恶的戾气,挥枪便刺:「少废话!留下粮草,饶尔等不Si!」
刘承佑被迫迎战,却哪里是这沙场老将的对手?不过五合,杨衮猿臂一舒,解下胯後的走线铜锤,顺势一甩。那铜锤疾如流星,正中刘承佑後心。刘承佑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伏在马背上落荒而逃。
杨衮见粮车到手,并没下令追杀,反而放肆地嘲弄道:「快给这两位败将闪开一条生路!回去告诉刘知远,教他早日递降书、纳顺表,若再迟疑,我火山王定要踏平这太原孤城!」
太原城头,北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刘知远立於垛口之後,指着城下那杆猎猎作响的红sE大旗,气得浑身乱颤。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皆是幼子承佑那满身血W、战栗不止的模样,那走线铜锤击碎的不仅是太子的护心甲,更是他与杨衮昔日在太平镇焚香结义的最後一点温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放箭!给朕狠狠地S!」
刘知远目眦yu裂,嘶声狂吼。刹那间,城头羽箭如飞蝗蔽日,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向城下攒S而去。他SiSi盯着那道意气风发的金甲身影,恨不得每一箭都能穿透那副h金甲,将城下那人的心肝挖出来瞧瞧,究竟是红是黑。
眼见乱箭之中,杨衮勒马挥枪,拨挡箭矢显得游刃有余,刘知远心中的怒火更似被泼了猛油,腾地燃到顶门。他猛地回身,那领明hsE的团龙披风在寒风中卷起一道残影,厉声叱喝道:「传朕旨意,取披挂、牵马匹!朕要亲下城去,领兵冲杀,将这反覆无常、诈城欺君的小人碎屍万段,方消朕心头之恨!」
大军元帅郭威见状,眼中掠过一丝Y鸷的寒芒,当即抢步上前,躬身奏道:「万岁乃万金之躯,焉能轻动?常言道杀J焉用宰牛刀,何须陛下亲冒矢石。臣愿领命出城应战,定将那杨衮的人头割下,献於阙下!」
这郭威人称「郭雀儿」,虽在刘知远帐前称臣,实则心怀叵测,早有觊觎神器之志。他深知杨衮与高行周皆是天下莫敌的豪杰,且与刘知远义结金兰,乃是守卫大汉江山的左膀右臂,亦是他篡位夺权路上的最大绊脚石。此刻见刘知远与杨衮反目,正中其下怀,他唯恐两人见面後叙起旧情、冰释前嫌,故而急yu讨旨出城,好趁乱将杨衮格杀,永绝後患。
刘知远此时怒火攻心,自知论武艺绝非杨衮对手,见郭威主动请缨,心中大喜,当即挥袖坐定,喝道:「好!郭元帅壮志可嘉。朕赐你JiNg兵三千,速出城迎敌。务必斩草除根,不得有误!」
「臣领旨!」郭威按剑而起,正yu大步流星退出殿去。
「且慢——」
一声清亮而沉稳的nV子嗓音,自殿後屏风处悠然传来。众人视之,只见一位仪态端庄的妇人缓步而出,正是东g0ng岳娘娘岳玉英。
这岳娘娘出身潼台节度使门下,不仅为人贤惠至极,更兼文武双全,有nV中诸葛之称。刘知远能有今日帝业,大半谋略皆出自这位贤内助之手。她虽未曾与杨衮谋面,却对这位火山王的豪侠肝胆早有耳闻。此前听说杨衮劫粮,她便心中生疑,此刻听闻杨衮竟敢只身来太原「诈城」,更是觉得此事透着十足的蹊跷。
刘知远强压怒火,问道:「娘娘有何见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岳娘娘微微欠身,语重心长地说道:「陛下,太子与苏将军所言杨衮劫粮,臣妾自然相信。可陛下当年与杨、高二位将军义结金兰,那是何等的眼力?陛下曾言杨将军乃旷世奇才,日思夜盼他统兵来救。如今他果真来了,陛下若只凭几句片面之辞,便急着取他X命,万一其中另有文章,岂不教亲者痛、仇者快?」
她顿了一顿,明眸直视刘知远,续道:「试想那杨衮若是真存了反心,既然已经劫了粮草,只需作壁上观即可,何苦又大摇大摆地来这城下叫阵?依臣妾之见,劫粮的那个杨衮,恐怕未必是真。」
刘知远听得此言,犹如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狂躁的心绪渐平,沉Y道:「依娘娘之见,朕该当如何?」
岳娘娘淡然一笑,成竹在x地说道:「陛下且莫莽撞行事。咱们只需登城会会这位叫城的杨将军,试他一试。他若能做到如此这般,皂白自然分明;若他做不到,再遣郭元帅出城决战不迟。」
刘知远转忧为喜,拊掌叫好道:「娘娘妙计!传旨,摆驾城头!」
一行人匆匆登上太原城墙。刘知远按剑俯瞰,只见城下气象万千:万杆旌旗迎风猎猎,如云卷霞舒;千辆缁重车满载粮草,逶迤而行。阵中将士虎背熊腰,刀枪如林,透出一GU百战JiNg兵的肃杀之气。
而在那杆绣着「火山王」名号的火红坐纛旗下,一骑烈炎驹昂首嘶鸣。马上那将,头戴凤翅盔,身披h金甲,面如银盆,浓眉大眼。他手中火尖枪斜横,正昂首向城头望来,眉宇间尽是豪迈不羁的英雄气概。
刘知远立於城头,目光如隼,SiSi钉在下方那员金甲大将身上。
阔别二十余载,当年的英挺青年已然须髯飘拂,但这相貌轮廓纵化了灰他也认得。那一身千层杀气、百步威风,非久经沙场之辈绝难成就。刘知远心中暗忖:杨衮呐杨衮,看你外表依旧是当年豪杰,可谁知你这x膛里的心,是红是黑?你若真是来诈城,朕今日便要在这太原城下与你恩断义绝。
他深x1一口气,两片薄唇微微一碰,冷声吩咐道:「传旨,命杨衮近前见驾。」
传旨官领命,双手抠住粗砺的垛口,倾身向城下厉声喝道:「万岁有旨——命杨衮上吊桥见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时,城下的火山王杨衮正与「小诸葛」呼延凤等人勒马观望。见城头龙旗招展,h罗伞下端坐一人,盘龙盔、驼龙甲,面如金姜,威严不可一世。杨衮心中感慨万千:大哥虽还是当年模样,可这皇帝的威仪已非昔日可b。他暗自警醒,今日相见,自己虽贵为火山王,但在大哥眼中仍是臣民,礼数断不可废,免得遭人闲话,生了嫌隙。
闻听传旨,杨衮当即回首对众将沉声道:「随我见驾,不可失了规矩!」
他猛地一踹马镫,烈炎驹四蹄扬尘,直奔吊桥而去。到了近前,杨衮乾净俐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如当年般矫健。他撩起战袍,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及冰冷的h土,高声齐呼:「小民杨衮,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延凤等百员将校见状,哪里敢怠慢?齐刷刷滚鞍下马,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一地,齐声呐喊:「吾皇万岁,万万岁!」那声音排山倒海,直震得城砖嗡嗡作响。
刘知远挺起x膛,端着天子的架势,心中却是一番剧烈挣扎。见这阵仗,若杨衮真心投效,这五万JiNg兵与千辆粮草便是大汉中兴的基石;可一想到劫粮之恨,他脸sE愈发Y沉,冷哼一声,隔着nV墙厉声喝问:「阶下跪的,可是杨衮?」
杨衮仰起脸,见大哥神sE冰冷,言语间竟无半点旧日温存,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他眼眶微热,两行浊泪顺着面颊滚落,颤声道:「主公,小民正是杨衮。」
「你领着这千军万马,到朕的太原城下,意yu何为?」刘知远语气愈发森然。
杨衮叩头答道:「主公,小民听闻圣驾受困太原,忧心如焚。这些年小民在河东聚集英雄,收复三十六寨,自立火山王,只为扶保万岁。今日特带兵五万、粮草五百余车,拼Si闯过辽营南阵前来救驾!救驾来迟,万望恕罪!」
刘知远冷笑一声,那笑声在朔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眯起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杨将军,你这戏唱得倒真是不错。你且告诉朕,前几日在辽营外,劫去我太子粮车的那位火山王,难道不是你吗?」
此言一出,杨衮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後的呼延凤等将领更是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杨衮闻言,神sE遽变,心头震动,不由失声道:「此劫粮之说,从何而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旁的郭威见缝cHa针,跨步上前,按着剑柄冷嘲热讽道:「杨将军,事到如今何必再装糊涂?你是劫是送,万岁心中自有公论。快回万岁的话,那粮车到底在不在你手里?」
杨衮怔了半晌,看着城头这生面孔的将领,皱眉问道:「阁下是哪位?为何口出此言诬陷杨某?」
郭威脸上的横r0U微微一跳,自得地捋了捋短髯,高声道:「杨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本帅乃汉王驾前兵马大元帅,郭威是也!」
城头之上,郭威那Y鸷的冷笑落在杨衮眼中,只觉寒意刺骨。
杨衮与呼延凤等将对视一眼,原本热血激昂的心,此刻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雪。众将早听高行周提起过,这「郭雀儿」为人城府极深,虽归附汉王,实则狼子野心,素来排斥异己。当年高行周被排挤至高平关,便是这郭威在背後捣鬼。如今杨衮领兵五万前来救驾,无异於在郭威眼中又cHa进一柄利刃。
杨衮心中雪亮:刘知远说是误会,但在郭威的挑唆下,这误会怕是万难解开了。
他强压下心头悲愤,眼含热泪,仰头对着城头嘶声喊道:「万岁!小民这些时日一直屯兵火塘寨,集粮练兵,宵衣旰食,何曾有过片刻闲暇去伪装辽将劫掠粮草?您我虽非胞亲,却是在太平镇焚香结义的兄弟。知子莫若父,知我杨衮者,当属陛下!我与辽主耶律德光有夺国之仇,与石敬瑭那等卖国贼更是势不两立。我杨衮这一身赤胆,若非为了扶汉抗辽,何苦自立火山王,又何苦拼Si闯营来此?望陛下明察秋毫,切莫听信谗言哪!」
「哈哈哈哈……」
刘知远一阵狂笑,笑声中尽是凄凉与嘲弄,他猛地一拍nV墙,厉声啐道:「好个知子莫若父!杨衮,常言道驴粪蛋子外面光,当年在太平镇,朕是瞎了眼,才被你那副慷慨激昂的皮相给骗了!朕与你相处不过月余,分兵二十载,谁知你这颗心是不是早已变黑发臭?天变一时,人变一夕。你如今在这城下舌灿莲花,不过是狐狸说教——意在偷J罢啦!」
他陡然拔高了语调,指着城下的粮车喝道:「开门见山说亮话吧!你劫粮毁我根基在先,此时领兵诈城在後,到底受了辽主什麽好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只觉x口似被重锤击中,身後的呼延凤更是气得须发皆张。杨衮长叹一声,再也顾不得什麽君臣之礼,语气中带了三分决绝,直呼其名:「刘知远!你口口声声说我劫粮诈城,证据何在?」
此言一出,城头将领皆尽失sE。天子之名,岂是臣属能够直呼的?刘知远更是气得眼底翻白,他自登基以来,出入皆是山呼万岁,何曾受过这等质问?
「大胆狂徒!你竟敢直呼朕的名讳!」刘知远猛地一跺脚,指着杨衮颤声吼道,「证据?你用走线铜锤将太子承佑打得大口吐血,险些丧命,难道这也是旁人栽赃?太子亲历,苏将军亲见,这人证还不够吗?」
「太子与苏逢吉皆是一面之词,焉知不是受了歹人蒙蔽?」杨衮在马背上仰天大笑,笑中带泪,「刘知远啊刘知远,我本以为你是乱世明主,谁知一坐上那把龙椅,竟成了个是非不分的昏君!你为了那一丁点虚妄的帝王尊严,竟要亲手毁了这结义之情,毁了这抗辽大业!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大汉江山毁在你手里,也是天数!」
「岂有此理——气Si朕了!」
刘知远暴跳如雷,全然没了皇帝的矜持,在城头上又蹦又叫,状若癫狂:「杨衮!朕若不将你生吞活剥,誓不为人!郭威,速速出城,给朕将这逆贼拿下!」
郭威眼中喜sE一闪而过,正要领命,忽听屏风後一声娇喝。
「万岁,万万不可!」
岳娘娘见刘知远气得昏了头,急忙抢步上前,伸手拽住刘知远的长袖,神sE沉静而焦急:「万岁,千万要冷静!难道您忘了臣妾在屏风後所言?若真让郭元帅此时出城,这误会可就再也洗不清了!」
岳娘娘这一声轻呼,宛如当头bAng喝,惊得刘知远脊背生出一层冷汗。他原是草莽出身,虽贵为天子,骨子里那GU暴戾之气却未曾磨灭,方才怒火攻心,险些自毁长城。此时他自知心慌失智,不由得老脸微红,极力稳住翻涌的心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乾咳一声,重新伏在nV墙上,望着城下那尊如战神般的金甲大将,语调缓和了许多:「杨兄弟,你也是知晓朕这脾气的,一旦气血上涌,说话难免走了板。你我当年在太平镇焚香结义,若非万不得已,朕也实不愿与你动这刀兵。」
刘知远见杨衮神sE紧绷,眼中余怒未消,便换了副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你言道劫粮之事并非你所为,朕若是此刻便信了,如何对得起吐血卧床的太子和阵亡的三千将士?你问朕要证据,朕也问你要个明白。既然有人打着你的名号行凶,你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转为凝重:「朕限你三日之内,去辽营附近将那个冒名顶替的杨衮生擒到太原城下。若能抓到此人,真相自然皂白分明,朕不仅为你正名,还要亲自出城犒赏三军,重重封赏於你。可若是三日一过,你依然两手空空……」刘知远语声一顿,眸中寒芒毕露,「那朕也只能公事公办,不再讲什麽兄弟私情了。」
城下,杨衮听着这番似恩赐又似威胁的言语,心中苦涩难以言表。昔日那个豪气g云的大哥,如今已成了权衡利弊的君王。他环视身後数万风尘仆仆的将士,又看了看那五百余车救命的粮草,深知此时若是愤而离去,中原百姓必遭辽蹄践踏,而自己也将背负一世骂名。
杨衮深x1一口气,只觉这太原城的晚风刺骨生疼,他惨然点头,语声铿锵:「万岁既然法外开恩,给了微臣一个剖白的机会,杨衮岂敢不从?这盆脏水泼在末将头上,末将便是一Si,也要洗个乾净。」
他猛然拔起cHa在泥土中的火尖枪,在马背上对着城头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凛然说道:「三日之内,杨衮定会将那劫粮之徒揪到驾前。若抓不到那贼子,杨衮愿任凭万岁发落,绝无怨言!」
言罢,杨衮再不看城头那道明hsE的身影,猛地勒转烈炎驹,大喝一声:「撤兵回营!」
五万河东铁骑如cHa0水般随之而退,千辆粮车辘辘作响,带起漫天烟尘。杨衮一马当先走在阵前,原本满腔的报国热血,此刻已被这满地尘埃掩去了一半。他心中暗暗发狠,定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断了他们兄弟的最後一点情分。
城头上,刘知远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赤红背影,长叹一声,神sE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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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杨衮坐在帅位之上,手中端着一碗糙米饭,草草拨入口中。他眉头深锁,双眼中布满血丝,昨夜闯营的硝烟余味似乎还挂在银袍之上。放下饭碗,他抬眼扫视帐下,呼延凤、李胜、杜猛等一众将领早已按剑而立,帐中空气彷佛凝固一般。
杨衮轻咳一声,打破了Si寂:「汉王刘知远限我三日之内,捉拿那个冒名顶替、劫掠军粮的假杨衮。此事关乎抗辽大业与我火山军清誉,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方落,「神行太保」李胜双眉倒竖,重重地在腿上一拍,大声道:「大哥!那刘知远老儿欺人太甚!咱们昨夜拼Si杀进杀出,他不思封赏也就罢了,竟还听信谗言,诬指大哥劫粮。这种昏聩之主,保他何用?依我看,咱们索X翻了脸,直接杀进并州,反了这汉王,拥戴大哥做了皇上,岂不快哉!」
「正是!」铁枪赛霸王杜猛紧握拳头,声若洪钟,「杀了那刘知远,天下谁敢不服?」
帐内顿时如开了锅的沸水,众将七嘴八舌,皆是义愤填膺之言。唯独坐於侧首的「小诸葛」呼延凤默然不语,指尖轻抚羽扇边缘,目光游移在帅案的舆图之上。
杨衮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向下压了压。他步入帐心,语声虽然平和,却透着一GU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兄弟,刘知远於我不仁,我杨衮却不能对他不义。他虽一时受了蒙蔽,但他统兵拒辽,抗贼Ai国之志未曾消磨。他既然一口咬定我劫了粮草,定非凭空构陷,多半是耶律德光设下的借刀杀人之计。辽人寻得一个貌合形似之人,冒我名头滋事,无非是想令我与汉王互生嫌隙,彼此残杀,好让契丹人在一旁坐收渔利。」
他环视众人,见群情稍缓,接着说道:「汉王叫我去捉拿假杨衮,於公於理,皆是正途。若咱们此时动了刀兵,那才是正中耶律德光的下怀。」
李胜听得此言,脸上怒气渐消,却仍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话虽如此,可天下之大,那假杨衮此刻藏身何处?刘知远限期三日,咱们若去望空捕影,到头来捉不到人,又该如何交代?」
杨衮沉Y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的辽营方向,沉声道:「既是耶律德光的诡计,那冒名之人必在辽营之中。咱们何不再闯一次辽营,举全军之力入内搜寻,或许能得踪迹。」
「大哥,此法断不可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呼延凤终於开口,他收拢羽扇,起身走到杨衮身侧。他摇了摇头,神sE忧虑:「昨夜我等闯营,险些陷在那四门兜底阵中脱不了身。辽人吃了一次亏,防范必更严密。且不说他们是否容得下咱们搜寻,单说太原城外辽军营垒连绵数百里,即便咱们一营一营翻过去,三日时光,如何能搜得遍?届时期限一到,人影皆无,汉王那边恐怕更难转圜。」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方才的豪情顿时化作满脸愁苦。杜猛粗声问道:「军师,那你可有良策?」
呼延凤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sE。他凑近杨衮,压低声音道:「耶律德光能用借刀杀人,咱们何不回他一个以毒攻毒?只需如此这般,将计就计,何愁那贼子不现身?」
杨衮听罢,眼中神采大作,抚掌赞道:「妙极!此计果然避实就虚,大有可为。」
李胜在一旁听得不明就里,可见众人转忧为喜,也跟着抚掌大笑:「我只听过三十六计,却没听过这以毒攻毒。看来小诸葛的肚子里,b古人还多出一计来!」
「呼延军师,事不宜迟,请速速修书。」杨衮转身吩咐士卒取来文房四宝。
呼延凤铺开宣纸,略一沉Y,提笔疾书。笔走龙蛇之间,一张书信已成。他持纸吹乾墨迹,向众将朗声读了一遍。听毕,众人无不拍案叫绝。
杨衮收起书信,神sE转为肃然,目光在众将脸上缓缓扫过:「此信关系重大,谁敢担此大任,深入辽营下书?」
呼延凤环视一圈,沉思道:「下书之人,需得胆略过人,且要JiNg於察言观sE,生就一副伶牙俐齿……看来,还是我亲去走一遭罢。」
「军师乃是一军之魂,岂可孤身犯险?」
一人越众而出,甲胄摩擦之声清脆入耳。众人视之,乃是「铁戟天王」马建忠。他躬身请命道:「马某愿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定睛看去,见马建忠气宇轩昂,目光如炬。杜猛在旁嘿嘿一笑,拍着马建忠的肩膀道:「不错,就凭马大哥这般魁梧雄壮的身量,往那耶律德光面前一站,也能先震他个半Si!」
呼延凤抚须笑道:「倒是我糊涂了,竟忘了咱们这位天王。马大哥粗中有细,的确是最佳人选。」说罢,他将信函仔细封好,交到马建忠手中,又在其耳边低声嘱托:「见了那契丹主,先须如何,後当如何,万事随机应变。我等便在此处静候佳音。」
「末将领命!」马建忠将信函揣入怀中,朝杨衮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迈出中军帐。
杨衮领着众将送至辕门。只见马建忠飞身上马,将那杆沈重的画杆戟挂在鞍侧,回头抱拳道了声「再见」,便双腿一夹,纵马疾驰而出。
远处的辽军南营经过昨夜突袭,此刻戒备森严,营垒已向後撤去十里。巡哨游骑往来穿梭,枪尖在烈日下闪着寒光。马建忠一骑孤身,在空旷的荒原上卷起一道h尘,直冲那密密匝匝的契丹连营而去。
马建忠策马穿过中军营前的那片密林,斜yAn穿过枝叶缝隙,在他那领古铜sE的斗篷上投下斑驳影迹。林中伏着的几名契丹哨探早已警觉,见来将生得魁梧奇伟,挺x叠肚,既无汉军的文弱之气,也无辽人的腥羶之风,当下猜到是火山军的人马。
几名辽兵并不发难,反而换上一副虚伪笑脸,拦在马前。领头的兵卒躬身问道:「这位将军,从何处来?自往何处去?来我中军大营有何贵g?」
马建忠稳坐雕鞍,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脸上挂着一抹浑不介意的笑意:「诸位当差辛苦了。某乃火山军前路总先锋马建忠是也。快去禀告你家郎主,就说汉王刘知远与火山王杨衮有密信送达,教他速速开门迎接。」说罢,他x脯一挺,神气活现。
那辽兵见他气势非凡,不敢怠慢,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一人牵马引路,将他领至中军辕门之外暂候,随即转身入内飞报。
未几,辕门内大步走出一员将领。此人顶着一具赤金太子盔,身披银叶细甲,虎背熊腰,双目炯炯。他行至马前,沉声问道:「来者可是铁戟天王马建忠?」
马建忠在马上略一抱腕,声音洪亮:「正是马某。阁下又是何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人按剑而立,傲然答道:「大辽太子,耶律休哥。」
马建忠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问道:「原来是太子殿下。殿下不在帐内侍奉郎主,出来作甚?」
耶律休哥道:「奉父王之命,特来迎接使臣。」
「如此,前头带路。」马建忠双腿微一用力,战马昂首入营。
此时暮sE四合,残yAn如血。马建忠藉着西天的最後一抹余晖,冷眼打量着这座契丹大营。营道两旁,辽军悍将执戟披坚,如密林攒动,人人虎视眈眈,眼中尽是不怀好意的凶光,杀气在晚风中若隐若现。
行至帅帐之外,马建忠翻身下马,随耶律休哥步入牛皮大帐。帐内已点起数盏巨型油灯,照得如同白昼。只见帐中两列将官横眉立目,黑白胖瘦不一,却个个生得如半截黑铁塔一般,想是常年吞噬牛羊之r0U,浑身上下透着一GU蛮横劲头。
帐心正中高悬h罗幔帐,虎皮大椅之上端坐一人。马建忠抬眼望去,见那老郎主耶律德光头戴七星象鼻盔,大叶团龙铠在灯火下灼灼生光。这老者生得面若蓝靛,眉如朱砂,一双大环眼开合间JiNg光四S,颔下h白胡须飘洒x前。
待他起身时,身形足有一丈二尺,肩阔膀圆,腰腹更显硕大。马建忠暗暗咋舌,心想传闻此人日食斗米、顿啖全羊,先前还不信,现下瞧他这副如山岳般的肚腹,怕是两头全羊也塞得下。尽管已过古稀之年,这耶律德光周身散发的威压却依然如怒涛拍岸,令人胆寒。
马建忠步入帐心,并不下跪行礼,仅是随随便便拱了拱手,躬身道:「上面坐着的便是大辽皇帝了?一向可好?」
耶律德光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声低沈:「你便是马建忠?」
「正是马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天sE已晚,你冒夜前来,所为何事?」
马建忠直视前方,不卑不亢地答道:「奉汉高祖刘知远与火山王杨衮之命,特来呈递书信。」
耶律德光闻言,心中陡然一震。他前些时日JiNg心挑选Si士冒充杨衮,原本算定刘、杨二人必会反目成仇。昨夜杨衮虽然踏平南营,他却能隐忍不发,只求太原城内窝里斗起。不料等了一整天,等来的竟是两人联名送来的使者。难道那借刀杀人之计,竟被这二人看穿了不成?
他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是一派古井不波,摆了摆手道:「来人,给马将军赐座。」
待马建忠大剌剌地坐定,耶律德光伸出手去,淡淡说道:「信呢?拿来我看。」
马建忠从怀中m0出封皮严整的书信,由一名辽兵转呈上去。耶律德光拆开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皆是汉家文字,他并不通晓,便随手递给身旁一名文士模样的中原门客,沉声道:「念给我听。」
那文士展开书信,藉着煌煌灯火,朗声读道:
「大汉皇帝、扫北大将军火山王,为与辽国决战事,共遣特使铁戟天王马建忠,顿首拜上辽王耶律德光陛下:
辽国收买石氏逆贼,夺我燕云十六州,复又废黜中原皇帝,再犯边境。百姓如陷倒悬,生灵涂炭。汉王兴师抗敌,不意困守太原,粮草渐罄,唯盼援军。
扫北大将军杨衮,自与汉王义结金兰,即有扶兄兴业之约;自契丹犯境之日,即存报国御侮之志。惊闻汉王被困,旋即聚兵筹粮。日前择吉兴师,兵抵太原,已与汉军合兵一处。
陛下为破杨、刘之盟,竟施离间诡计,遣宵小假冒杨衮,劫夺汉军粮草,yu令我兄弟互误为敌,自相残杀,陛下好坐收借敌之刃,用之於敌之利。是可忍,孰不可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岂知,我等袍泽之谊牢不可破,抗辽之志坚不可摧。两军会师之时,陛下离间之计当即冰消瓦解。
陛下自恃兵多,气焰嚣张。然我两军合兵之後,岂无反手回天之力?为避苍生涂炭,亦为省两国国力,理应面战以决胜负。
今定於本月二十三日辰时,於太原北门之外,双方决一Si战。贵国若获胜,汉王当即奉表归降,拜伏陛下称臣;贵国若战败,须立即撤兵,归还燕云,永不再犯中原。陛下应战,方显英雄气概;陛下若拒,则直如匹夫不如!届时我等将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全歼辽军,陛下亦将为我阶下囚矣!
去就利害,望陛下立断。」
耶律德光听毕,原本Y沈的面sE倏然变得惨白,彷佛一盆刺骨凉水当头浇下,从天灵盖直冷到了脚心。他先前派那Si士假冒杨衮劫粮,回报称不仅粮草到手,更击伤了汉家太子,满以为此刻太原城内早已是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只待他去收拾残局。谁曾想,等来的竟是合兵的消息与这封字字诛心的战书。
他心中失望至极,强压下心头火起,忽然转惊为笑,乾巴巴地问道:「马将军,前些时日朕已闻报,那杨衮在营外劫了汉太子刘承佑的粮草,惹得汉王B0然大怒。为何刘知远不降罪於他,反而与他合兵了?此事当真莫名其妙。」
马建忠听了这话,心中乐开了花,暗道:这老狐狸果然不打自招。他想起呼延凤的妙计,心下赞叹不已,面上却是一副轻松笑意:「老郎主,那些不过是市井无稽之谈罢了。您想想,我家火山王是何等英雄人物,身长八尺,气宇轩昂;那假冒之人定个猥琐宵小,沐猴而冠,怎能瞒得过英雄法眼?况且我家汉王与火山王亲如手足,焉能中计?汉王一听杨王爷杀到,早已开城迎接,席间谈笑风生,哪里来的嫌隙?」
马建忠顿了顿,挑了挑眉毛,又笑道:「至於说太原城断粮,更是胡言。我等进城一瞧,粮草堆积如山,士卒个个肚圆。那劫粮之事,定是哪个没种的贼狐狸定下的离间计,想在中间煽风点火,出这主意的准是个J狼杂种,断没什麽好下场!」
这几句话如利箭般S去,耶律德光只觉脸上阵阵发烧,红晕一直透到了耳根。他讪讪地一笑,避开马建忠的目光:「朕也只是道听途说,虚实难辨,随口问问罢了,将军不必介意。」
「此等拙劣计谋,一戳即破,马某自然不放在心上。」马建忠身T微微前倾,紧盯着耶律德光的双眼,「只是陛下看了书信,不知是否有胆量应战?还望速给个痛快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德光沉Y半晌,目光Y晴不定。他自忖兵力占优,若能一战定乾坤,倒也省了围城的周折,当下冷笑一声:「刘知远与杨衮既想求Si,正合朕意。朕便在阵前见识见识两位的手段。」
马建忠欠了欠身:「陛下,两国定约,口说无凭。虽不必立下军令状,但还请陛下一挥墨宝,写封回信,马某也好回去交差。」
「依你便是。」耶律德光向那文士授意片刻,命其代为拟稿。
那文士提笔在手,少顷便书就一信,低声诵道:
「汉王刘知远陛下、火山王杨衮阁下:
欣见来使,拜读书简。约定本月二十三日一决雌雄,甚合朕意。朕必准时统领铁骑赴约。胜,则受汉王降书顺表;败,则领兵撤出边墙,归还燕云,永不南侵。决不食言。此复。
大辽皇帝耶律德光敬复。」
马建忠接过那张带着墨香的信笺,仔细折好放入怀中,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耶律德光冷哼一声,在那回信上重重钤下了赤红的大印。那中原门客怕马建忠不识契丹语,特意将信纸抖了抖,递到他眼前。马建忠凑近一看,见落款印章端正,字迹清晰,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随即不动声sE地将信揣入怀内,紧紧贴在x口。
他立起身来,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对着耶律德光拱了拱手:「马某能与陛下当面陈词,实乃三生有幸。陛下这般慷慨应战,不愧是一国之主,这份x襟气度,着实令马某钦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到此处,马建忠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了三分揶揄、五分戏弄:「不过临行前,马某还有一言相赠。陛下贵为万乘之躯,往後可莫要再听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市井闲话了。常言道:老实人常在,J滑人终败。若陛下不嫌马某出身草莽,咱们权且交个朋友。二十三日阵前,马某再陪陛下叙旧。告辞!」
这番话夹枪带bAng,明着是奉承,暗里却将耶律德光的面子揭了个乾净。耶律德光只觉x口一阵气闷,一张蓝靛老脸涨得紫红,羞恼交加,猛地一甩袍袖,恨恨道:「送马将军出营!」说罢,头也不回地隐入後帐。
太子耶律休哥见父王气急败坏,不敢多言,只得引着马建忠走出中军。此时已是满天星斗,马建忠翻身上马,听着耳畔清脆的蹄声,望着并州城头的寒星,只觉心旷神怡。
後帐内,耶律德光颓然坐在胡椅之上,x间怒气难平。他闭上眼,前几日请来那「假杨衮」的细节一幕幕掠过心头。
原来自打听闻杨衮领火山军送粮、刘承佑亦从汴梁运粮的消息,耶律德光便动了离间之念。他千挑万选,寻来一个与杨衮身形相貌酷似、枪法亦是不俗的绿林寨主,许下重诺:若能假冒杨衮劫了刘氏粮草,事成之後便封他为中原之主。那人也是个不知Si活的,当即便在耶律德光面前拍了x脯,说是定要教刘、杨二人自相残杀。
就在前日,这假杨衮领着三千辽兵埋伏而动,果真带回了数十车物资,还大吹大擂,称自己不仅夺了粮,还打伤了汉家太子。耶律德光大喜过望,这些日子又是设宴庆功,又是封官许愿,将其供在别帐之中,只待太原城破。
可方才马建忠那一席话,如当头bAng喝。若粮草真的丢了,刘、杨二人此刻定是刀兵相向,怎会这般和衷共济,甚至定下生Si之约?
「难道竟是那贼子虚报军情,糊弄於朕?」耶律德光越想越觉寒意彻骨,若这一切都是那假杨衮自导自演的骗局,自己这张老脸当真是丢尽了。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震帐幔:「来人!把那假装杨衮的畜生给朕提来!」
此时那假杨衮正卧在香软的被褥间做着封王称帝的美梦。忽听郎主召见,忙不迭地穿衣赶往中军。进帐一看,却见耶律德光面沉如水,帐内亲随个个屏息凝神,氛围肃杀之极。
他心中打了一个冷颤,往日郎主见他总是笑逐颜开,今日为何这般Y冷?他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躬身道:「陛下深夜唤小人前来,不知有何差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德光猛地睁开大环眼,厉声喝道:「你可知你已犯了掉头之罪?」
假杨衮吓得双腿一软,语无l次地辩道:「这……陛下,小人赤胆忠心,这话从何说起?」
「朕问你,」耶律德光步步b近,声如雷霆,「你前日谎称劫了刘承佑的粮草,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粮草如今还在库内,三千将士皆亲眼所见!」假杨衮急得满头大汗,「陛下,人证物证俱在,小人怎敢谎报军情?」
「兵随将令,草随风动!」耶律德光冷笑一声,「那三千军兵受你调度,自然为你遮掩。你若存了贪图高位之心,随便从哪弄来几车糙米搪塞於朕,又有何难?」
假杨衮苦笑连连,摇头道:「老郎主,若您不信人证物证,总得有个由头。敢问陛下,凭何说小人未曾劫粮?」
耶律德光「砰」地一声,将那封战书狠狠掼在漆案上,双目圆睁:「你还敢狡辩!你若真断了太原的生路,那刘知远怎会与杨衮合兵一处?方才人家派使下书,要与朕在二十三日决一Si战!若非为了顾全大局,人家早把你这跳梁小丑的名头揭穿了!」
「这……」假杨衮额角的汗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脸sE瞬间变得惨白。
「这什麽?说啊!」耶律德光步步紧b。
「陛下……这……这究竟是从何说起啊?」假杨衮只觉天旋地转,一跤跌坐在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德光冷眼瞧着瘫软在地的假杨衮,见他脸sE惨白,似是已被吓得破了胆,这才缓缓敛去面上杀机,冷哼一声道:「你终究不是朕麾下的战将,若是朕的部属,单凭虚报军情这一条,便教你人头落地。念在你是我请来的客卿,朕便不与你深究。」
他随即将马建忠入营下书、如何讥讽刘杨合兵一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假杨衮听在耳里,心中却暗暗叫苦:你那离间诡计被人家识破了,那是你自家手段不济,怎地偏要拿我来撒气?这分明是抓个倒楣蛋顶缸罢了。他心中腹诽不已,深觉这契丹之主薄情寡义,先前那份扶龙立功的热望,此刻已冷了大半,裂痕既生,再难弥合。
耶律德光忽地转怒为笑,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他倾过身子,语带威胁地说道:「朕虽不杀你,你总得教朕在众将面前过得去。这个忙,你且帮到底罢?」
假杨衮强自镇定,躬身道:「郎主有何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