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并州城外的火山军营垒间,炊烟在澄澈的碧空中垂直而上。营中士卒正埋锅造饭,间或传来木柴爆裂之声,却压不住远处太原城头隐隐透出的肃杀之气。
中军大帐内,杨衮坐在帅位之上,手中端着一碗糙米饭,草草拨入口中。他眉头深锁,双眼中布满血丝,昨夜闯营的硝烟余味似乎还挂在银袍之上。放下饭碗,他抬眼扫视帐下,呼延凤、李胜、杜猛等一众将领早已按剑而立,帐中空气彷佛凝固一般。
杨衮轻咳一声,打破了Si寂:「汉王刘知远限我三日之内,捉拿那个冒名顶替、劫掠军粮的假杨衮。此事关乎抗辽大业与我火山军清誉,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方落,「神行太保」李胜双眉倒竖,重重地在腿上一拍,大声道:「大哥!那刘知远老儿欺人太甚!咱们昨夜拼Si杀进杀出,他不思封赏也就罢了,竟还听信谗言,诬指大哥劫粮。这种昏聩之主,保他何用?依我看,咱们索X翻了脸,直接杀进并州,反了这汉王,拥戴大哥做了皇上,岂不快哉!」
「正是!」铁枪赛霸王杜猛紧握拳头,声若洪钟,「杀了那刘知远,天下谁敢不服?」
帐内顿时如开了锅的沸水,众将七嘴八舌,皆是义愤填膺之言。唯独坐於侧首的「小诸葛」呼延凤默然不语,指尖轻抚羽扇边缘,目光游移在帅案的舆图之上。
杨衮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向下压了压。他步入帐心,语声虽然平和,却透着一GU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兄弟,刘知远於我不仁,我杨衮却不能对他不义。他虽一时受了蒙蔽,但他统兵拒辽,抗贼Ai国之志未曾消磨。他既然一口咬定我劫了粮草,定非凭空构陷,多半是耶律德光设下的借刀杀人之计。辽人寻得一个貌合形似之人,冒我名头滋事,无非是想令我与汉王互生嫌隙,彼此残杀,好让契丹人在一旁坐收渔利。」
他环视众人,见群情稍缓,接着说道:「汉王叫我去捉拿假杨衮,於公於理,皆是正途。若咱们此时动了刀兵,那才是正中耶律德光的下怀。」
李胜听得此言,脸上怒气渐消,却仍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话虽如此,可天下之大,那假杨衮此刻藏身何处?刘知远限期三日,咱们若去望空捕影,到头来捉不到人,又该如何交代?」
杨衮沉Y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的辽营方向,沉声道:「既是耶律德光的诡计,那冒名之人必在辽营之中。咱们何不再闯一次辽营,举全军之力入内搜寻,或许能得踪迹。」
「大哥,此法断不可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呼延凤终於开口,他收拢羽扇,起身走到杨衮身侧。他摇了摇头,神sE忧虑:「昨夜我等闯营,险些陷在那四门兜底阵中脱不了身。辽人吃了一次亏,防范必更严密。且不说他们是否容得下咱们搜寻,单说太原城外辽军营垒连绵数百里,即便咱们一营一营翻过去,三日时光,如何能搜得遍?届时期限一到,人影皆无,汉王那边恐怕更难转圜。」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方才的豪情顿时化作满脸愁苦。杜猛粗声问道:「军师,那你可有良策?」
呼延凤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sE。他凑近杨衮,压低声音道:「耶律德光能用借刀杀人,咱们何不回他一个以毒攻毒?只需如此这般,将计就计,何愁那贼子不现身?」
杨衮听罢,眼中神采大作,抚掌赞道:「妙极!此计果然避实就虚,大有可为。」
李胜在一旁听得不明就里,可见众人转忧为喜,也跟着抚掌大笑:「我只听过三十六计,却没听过这以毒攻毒。看来小诸葛的肚子里,b古人还多出一计来!」
「呼延军师,事不宜迟,请速速修书。」杨衮转身吩咐士卒取来文房四宝。
呼延凤铺开宣纸,略一沉Y,提笔疾书。笔走龙蛇之间,一张书信已成。他持纸吹乾墨迹,向众将朗声读了一遍。听毕,众人无不拍案叫绝。
杨衮收起书信,神sE转为肃然,目光在众将脸上缓缓扫过:「此信关系重大,谁敢担此大任,深入辽营下书?」
呼延凤环视一圈,沉思道:「下书之人,需得胆略过人,且要JiNg於察言观sE,生就一副伶牙俐齿……看来,还是我亲去走一遭罢。」
「军师乃是一军之魂,岂可孤身犯险?」
一人越众而出,甲胄摩擦之声清脆入耳。众人视之,乃是「铁戟天王」马建忠。他躬身请命道:「马某愿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定睛看去,见马建忠气宇轩昂,目光如炬。杜猛在旁嘿嘿一笑,拍着马建忠的肩膀道:「不错,就凭马大哥这般魁梧雄壮的身量,往那耶律德光面前一站,也能先震他个半Si!」
呼延凤抚须笑道:「倒是我糊涂了,竟忘了咱们这位天王。马大哥粗中有细,的确是最佳人选。」说罢,他将信函仔细封好,交到马建忠手中,又在其耳边低声嘱托:「见了那契丹主,先须如何,後当如何,万事随机应变。我等便在此处静候佳音。」
「末将领命!」马建忠将信函揣入怀中,朝杨衮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迈出中军帐。
杨衮领着众将送至辕门。只见马建忠飞身上马,将那杆沈重的画杆戟挂在鞍侧,回头抱拳道了声「再见」,便双腿一夹,纵马疾驰而出。
远处的辽军南营经过昨夜突袭,此刻戒备森严,营垒已向後撤去十里。巡哨游骑往来穿梭,枪尖在烈日下闪着寒光。马建忠一骑孤身,在空旷的荒原上卷起一道h尘,直冲那密密匝匝的契丹连营而去。
马建忠策马穿过中军营前的那片密林,斜yAn穿过枝叶缝隙,在他那领古铜sE的斗篷上投下斑驳影迹。林中伏着的几名契丹哨探早已警觉,见来将生得魁梧奇伟,挺x叠肚,既无汉军的文弱之气,也无辽人的腥羶之风,当下猜到是火山军的人马。
几名辽兵并不发难,反而换上一副虚伪笑脸,拦在马前。领头的兵卒躬身问道:「这位将军,从何处来?自往何处去?来我中军大营有何贵g?」
马建忠稳坐雕鞍,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脸上挂着一抹浑不介意的笑意:「诸位当差辛苦了。某乃火山军前路总先锋马建忠是也。快去禀告你家郎主,就说汉王刘知远与火山王杨衮有密信送达,教他速速开门迎接。」说罢,他x脯一挺,神气活现。
那辽兵见他气势非凡,不敢怠慢,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一人牵马引路,将他领至中军辕门之外暂候,随即转身入内飞报。
未几,辕门内大步走出一员将领。此人顶着一具赤金太子盔,身披银叶细甲,虎背熊腰,双目炯炯。他行至马前,沉声问道:「来者可是铁戟天王马建忠?」
马建忠在马上略一抱腕,声音洪亮:「正是马某。阁下又是何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人按剑而立,傲然答道:「大辽太子,耶律休哥。」
马建忠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问道:「原来是太子殿下。殿下不在帐内侍奉郎主,出来作甚?」
耶律休哥道:「奉父王之命,特来迎接使臣。」
「如此,前头带路。」马建忠双腿微一用力,战马昂首入营。
此时暮sE四合,残yAn如血。马建忠藉着西天的最後一抹余晖,冷眼打量着这座契丹大营。营道两旁,辽军悍将执戟披坚,如密林攒动,人人虎视眈眈,眼中尽是不怀好意的凶光,杀气在晚风中若隐若现。
行至帅帐之外,马建忠翻身下马,随耶律休哥步入牛皮大帐。帐内已点起数盏巨型油灯,照得如同白昼。只见帐中两列将官横眉立目,黑白胖瘦不一,却个个生得如半截黑铁塔一般,想是常年吞噬牛羊之r0U,浑身上下透着一GU蛮横劲头。
帐心正中高悬h罗幔帐,虎皮大椅之上端坐一人。马建忠抬眼望去,见那老郎主耶律德光头戴七星象鼻盔,大叶团龙铠在灯火下灼灼生光。这老者生得面若蓝靛,眉如朱砂,一双大环眼开合间JiNg光四S,颔下h白胡须飘洒x前。
待他起身时,身形足有一丈二尺,肩阔膀圆,腰腹更显硕大。马建忠暗暗咋舌,心想传闻此人日食斗米、顿啖全羊,先前还不信,现下瞧他这副如山岳般的肚腹,怕是两头全羊也塞得下。尽管已过古稀之年,这耶律德光周身散发的威压却依然如怒涛拍岸,令人胆寒。
马建忠步入帐心,并不下跪行礼,仅是随随便便拱了拱手,躬身道:「上面坐着的便是大辽皇帝了?一向可好?」
耶律德光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声低沈:「你便是马建忠?」
「正是马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天sE已晚,你冒夜前来,所为何事?」
马建忠直视前方,不卑不亢地答道:「奉汉高祖刘知远与火山王杨衮之命,特来呈递书信。」
耶律德光闻言,心中陡然一震。他前些时日JiNg心挑选Si士冒充杨衮,原本算定刘、杨二人必会反目成仇。昨夜杨衮虽然踏平南营,他却能隐忍不发,只求太原城内窝里斗起。不料等了一整天,等来的竟是两人联名送来的使者。难道那借刀杀人之计,竟被这二人看穿了不成?
他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是一派古井不波,摆了摆手道:「来人,给马将军赐座。」
待马建忠大剌剌地坐定,耶律德光伸出手去,淡淡说道:「信呢?拿来我看。」
马建忠从怀中m0出封皮严整的书信,由一名辽兵转呈上去。耶律德光拆开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皆是汉家文字,他并不通晓,便随手递给身旁一名文士模样的中原门客,沉声道:「念给我听。」
那文士展开书信,藉着煌煌灯火,朗声读道:
「大汉皇帝、扫北大将军火山王,为与辽国决战事,共遣特使铁戟天王马建忠,顿首拜上辽王耶律德光陛下:
辽国收买石氏逆贼,夺我燕云十六州,复又废黜中原皇帝,再犯边境。百姓如陷倒悬,生灵涂炭。汉王兴师抗敌,不意困守太原,粮草渐罄,唯盼援军。
扫北大将军杨衮,自与汉王义结金兰,即有扶兄兴业之约;自契丹犯境之日,即存报国御侮之志。惊闻汉王被困,旋即聚兵筹粮。日前择吉兴师,兵抵太原,已与汉军合兵一处。
陛下为破杨、刘之盟,竟施离间诡计,遣宵小假冒杨衮,劫夺汉军粮草,yu令我兄弟互误为敌,自相残杀,陛下好坐收借敌之刃,用之於敌之利。是可忍,孰不可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岂知,我等袍泽之谊牢不可破,抗辽之志坚不可摧。两军会师之时,陛下离间之计当即冰消瓦解。
陛下自恃兵多,气焰嚣张。然我两军合兵之後,岂无反手回天之力?为避苍生涂炭,亦为省两国国力,理应面战以决胜负。
今定於本月二十三日辰时,於太原北门之外,双方决一Si战。贵国若获胜,汉王当即奉表归降,拜伏陛下称臣;贵国若战败,须立即撤兵,归还燕云,永不再犯中原。陛下应战,方显英雄气概;陛下若拒,则直如匹夫不如!届时我等将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全歼辽军,陛下亦将为我阶下囚矣!
去就利害,望陛下立断。」
耶律德光听毕,原本Y沈的面sE倏然变得惨白,彷佛一盆刺骨凉水当头浇下,从天灵盖直冷到了脚心。他先前派那Si士假冒杨衮劫粮,回报称不仅粮草到手,更击伤了汉家太子,满以为此刻太原城内早已是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只待他去收拾残局。谁曾想,等来的竟是合兵的消息与这封字字诛心的战书。
他心中失望至极,强压下心头火起,忽然转惊为笑,乾巴巴地问道:「马将军,前些时日朕已闻报,那杨衮在营外劫了汉太子刘承佑的粮草,惹得汉王B0然大怒。为何刘知远不降罪於他,反而与他合兵了?此事当真莫名其妙。」
马建忠听了这话,心中乐开了花,暗道:这老狐狸果然不打自招。他想起呼延凤的妙计,心下赞叹不已,面上却是一副轻松笑意:「老郎主,那些不过是市井无稽之谈罢了。您想想,我家火山王是何等英雄人物,身长八尺,气宇轩昂;那假冒之人定个猥琐宵小,沐猴而冠,怎能瞒得过英雄法眼?况且我家汉王与火山王亲如手足,焉能中计?汉王一听杨王爷杀到,早已开城迎接,席间谈笑风生,哪里来的嫌隙?」
马建忠顿了顿,挑了挑眉毛,又笑道:「至於说太原城断粮,更是胡言。我等进城一瞧,粮草堆积如山,士卒个个肚圆。那劫粮之事,定是哪个没种的贼狐狸定下的离间计,想在中间煽风点火,出这主意的准是个J狼杂种,断没什麽好下场!」
这几句话如利箭般S去,耶律德光只觉脸上阵阵发烧,红晕一直透到了耳根。他讪讪地一笑,避开马建忠的目光:「朕也只是道听途说,虚实难辨,随口问问罢了,将军不必介意。」
「此等拙劣计谋,一戳即破,马某自然不放在心上。」马建忠身T微微前倾,紧盯着耶律德光的双眼,「只是陛下看了书信,不知是否有胆量应战?还望速给个痛快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德光沉Y半晌,目光Y晴不定。他自忖兵力占优,若能一战定乾坤,倒也省了围城的周折,当下冷笑一声:「刘知远与杨衮既想求Si,正合朕意。朕便在阵前见识见识两位的手段。」
马建忠欠了欠身:「陛下,两国定约,口说无凭。虽不必立下军令状,但还请陛下一挥墨宝,写封回信,马某也好回去交差。」
「依你便是。」耶律德光向那文士授意片刻,命其代为拟稿。
那文士提笔在手,少顷便书就一信,低声诵道:
「汉王刘知远陛下、火山王杨衮阁下:
欣见来使,拜读书简。约定本月二十三日一决雌雄,甚合朕意。朕必准时统领铁骑赴约。胜,则受汉王降书顺表;败,则领兵撤出边墙,归还燕云,永不南侵。决不食言。此复。
大辽皇帝耶律德光敬复。」
马建忠接过那张带着墨香的信笺,仔细折好放入怀中,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耶律德光冷哼一声,在那回信上重重钤下了赤红的大印。那中原门客怕马建忠不识契丹语,特意将信纸抖了抖,递到他眼前。马建忠凑近一看,见落款印章端正,字迹清晰,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随即不动声sE地将信揣入怀内,紧紧贴在x口。
他立起身来,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对着耶律德光拱了拱手:「马某能与陛下当面陈词,实乃三生有幸。陛下这般慷慨应战,不愧是一国之主,这份x襟气度,着实令马某钦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到此处,马建忠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了三分揶揄、五分戏弄:「不过临行前,马某还有一言相赠。陛下贵为万乘之躯,往後可莫要再听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市井闲话了。常言道:老实人常在,J滑人终败。若陛下不嫌马某出身草莽,咱们权且交个朋友。二十三日阵前,马某再陪陛下叙旧。告辞!」
这番话夹枪带bAng,明着是奉承,暗里却将耶律德光的面子揭了个乾净。耶律德光只觉x口一阵气闷,一张蓝靛老脸涨得紫红,羞恼交加,猛地一甩袍袖,恨恨道:「送马将军出营!」说罢,头也不回地隐入後帐。
太子耶律休哥见父王气急败坏,不敢多言,只得引着马建忠走出中军。此时已是满天星斗,马建忠翻身上马,听着耳畔清脆的蹄声,望着并州城头的寒星,只觉心旷神怡。
後帐内,耶律德光颓然坐在胡椅之上,x间怒气难平。他闭上眼,前几日请来那「假杨衮」的细节一幕幕掠过心头。
原来自打听闻杨衮领火山军送粮、刘承佑亦从汴梁运粮的消息,耶律德光便动了离间之念。他千挑万选,寻来一个与杨衮身形相貌酷似、枪法亦是不俗的绿林寨主,许下重诺:若能假冒杨衮劫了刘氏粮草,事成之後便封他为中原之主。那人也是个不知Si活的,当即便在耶律德光面前拍了x脯,说是定要教刘、杨二人自相残杀。
就在前日,这假杨衮领着三千辽兵埋伏而动,果真带回了数十车物资,还大吹大擂,称自己不仅夺了粮,还打伤了汉家太子。耶律德光大喜过望,这些日子又是设宴庆功,又是封官许愿,将其供在别帐之中,只待太原城破。
可方才马建忠那一席话,如当头bAng喝。若粮草真的丢了,刘、杨二人此刻定是刀兵相向,怎会这般和衷共济,甚至定下生Si之约?
「难道竟是那贼子虚报军情,糊弄於朕?」耶律德光越想越觉寒意彻骨,若这一切都是那假杨衮自导自演的骗局,自己这张老脸当真是丢尽了。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震帐幔:「来人!把那假装杨衮的畜生给朕提来!」
此时那假杨衮正卧在香软的被褥间做着封王称帝的美梦。忽听郎主召见,忙不迭地穿衣赶往中军。进帐一看,却见耶律德光面沉如水,帐内亲随个个屏息凝神,氛围肃杀之极。
他心中打了一个冷颤,往日郎主见他总是笑逐颜开,今日为何这般Y冷?他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躬身道:「陛下深夜唤小人前来,不知有何差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德光猛地睁开大环眼,厉声喝道:「你可知你已犯了掉头之罪?」
假杨衮吓得双腿一软,语无l次地辩道:「这……陛下,小人赤胆忠心,这话从何说起?」
「朕问你,」耶律德光步步b近,声如雷霆,「你前日谎称劫了刘承佑的粮草,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粮草如今还在库内,三千将士皆亲眼所见!」假杨衮急得满头大汗,「陛下,人证物证俱在,小人怎敢谎报军情?」
「兵随将令,草随风动!」耶律德光冷笑一声,「那三千军兵受你调度,自然为你遮掩。你若存了贪图高位之心,随便从哪弄来几车糙米搪塞於朕,又有何难?」
假杨衮苦笑连连,摇头道:「老郎主,若您不信人证物证,总得有个由头。敢问陛下,凭何说小人未曾劫粮?」
耶律德光「砰」地一声,将那封战书狠狠掼在漆案上,双目圆睁:「你还敢狡辩!你若真断了太原的生路,那刘知远怎会与杨衮合兵一处?方才人家派使下书,要与朕在二十三日决一Si战!若非为了顾全大局,人家早把你这跳梁小丑的名头揭穿了!」
「这……」假杨衮额角的汗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脸sE瞬间变得惨白。
「这什麽?说啊!」耶律德光步步紧b。
「陛下……这……这究竟是从何说起啊?」假杨衮只觉天旋地转,一跤跌坐在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德光冷眼瞧着瘫软在地的假杨衮,见他脸sE惨白,似是已被吓得破了胆,这才缓缓敛去面上杀机,冷哼一声道:「你终究不是朕麾下的战将,若是朕的部属,单凭虚报军情这一条,便教你人头落地。念在你是我请来的客卿,朕便不与你深究。」
他随即将马建忠入营下书、如何讥讽刘杨合兵一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假杨衮听在耳里,心中却暗暗叫苦:你那离间诡计被人家识破了,那是你自家手段不济,怎地偏要拿我来撒气?这分明是抓个倒楣蛋顶缸罢了。他心中腹诽不已,深觉这契丹之主薄情寡义,先前那份扶龙立功的热望,此刻已冷了大半,裂痕既生,再难弥合。
耶律德光忽地转怒为笑,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他倾过身子,语带威胁地说道:「朕虽不杀你,你总得教朕在众将面前过得去。这个忙,你且帮到底罢?」
假杨衮强自镇定,躬身道:「郎主有何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耶律德光神sE一凛,正sE道:「离间之计既然无功,便按先前的第二策行事。明日清晨,你领兵去杨衮营前讨阵。只要你能阵斩杨衮,取其首级归来,朕依旧话符前言,封你为中原之主,统御万里江山。可你若杀不了杨衮……」他语声陡然转厉,字字如刀,「那便两罪并罚,朕定会将你碎屍万段,格杀勿论!」
假杨衮听罢,心头火起。他一恨耶律德光翻脸无情,视己如草芥;二恨时运不济,空有一身武艺却未建寸功;三恨那真的杨衮威名太盛,竟b得自己退无可退,陷入这十Si无生的绝地。
这三GU戾气在五脏六腑间左冲右突,烧得他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b入Si角的困兽。他猛地立起,周身骨节劈啪作响,x膛剧烈起伏,从牙缝中挤出一声低沈而凄厉的怒喝,双拳紧握,指甲深扣入掌心。
他重重一拍x脯,声震瓦砾,厉声喝道:「末将领命!明日一战,若不将那杨衮的项上人头拎回,小人便横屍当场,以此血残躯复命郎主!」
那一夜,辽营之中甲胄摩挲与马蹄杂沓之声彻夜不绝。假杨衮按剑立於帐外,夜风掠过,掀动他那领染霜的斗篷。他SiSi盯着远处火山军连绵如星火的营垒,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狂乱与Y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晨光破晓,辽营中Y云未散。辽太宗耶律德光终是弈出了那步险棋,严令假杨衮提领三千辽骑,折返火山军营前索取杨衮首级。那假杨衮x中积了一夜怨愤,此时借势发作,命部下高擎「火山王杨衮」的织金大旗,马蹄踏碎晨霜,直扑敌阵。
待至火山军辕门开阔处,假杨衮双腿紧磕马腹,胯下烈炎驹纵横而出。他单手紧勒缰绳,横过那杆火尖枪,对着营门厉声断喝:「火山军听着,速叫那冒名顶替的假杨衮出来领Si!」这一声呼喝,反客为主,倒似他才是这支雄师的正主一般。
守门的军卒举目望去,不由得面面相觑。有人r0u了r0u眼,惊疑不定地道:「那不是咱们大王吗?怎的转头来骂自己的阵了?」身旁同僚盯着那杆迎风猎猎的帅旗,亦是满心惶惑:「看那金甲红马,分明是火山王亲临,可再瞧那麾下兵将,深目高鼻,全无中原气象,定是那妖孽化身的假王来了!」众人惊觉情势诡谲,不敢迁延,一人拨头便向帐内狂奔报信。
此时中军帐内,铁戟天工马建忠正与杨衮、呼延凤围坐。昨夜马建忠只身探营,已将耶律德光的亲笔回书带回。呼延凤指着信中言辞,眉宇间殊无忧sE,反倒透出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杨衮抚须长笑,深觉大计已成,只是局势瞬息万变,众人正连夜筹谋:若能生擒这假货,将其押赴太原汉王御前,积郁已久的嫌隙自可冰消瓦解,届时合兵北伐,便在二十三日与辽贼决一Si战。
正议间,小卒踉跄入帐,急声禀告假杨衮单骑挑战之事。杨衮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朗声大笑:「耶律德光老儿,终究是入了我的彀中!」呼延凤眼中JiNg芒流转,从旁叮嘱道:「此人便是洗清将军冤屈的灵药。若无他这盆清泉,咱们身上这层W垢怕是终生难除。千万莫要伤了他X命,务必活捉,教他当着汉王的面,亲口吐露实情。」
杨衮颔首示意,当即披挂齐整,翻身上马。呼延凤领众将紧随其後,为家主掠阵。两军阵前,旗鼓相对,杨衮勒马於辕门之下,定睛向对面瞧去,这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暗暗心惊。
只见对面那人,头戴凤翅紫金盔,身披锁子h金甲,胯下烈炎驹通T火红,手中火尖枪寒光b人,便是连马後那对走线铜锤的系法也与自己一般无二。再看面相,银盆脸、扫帚眉,目若朗星,颔下微须随风飘洒,昂然立於马上,英气B0发,竟如镜中倒影,真假难辨。
杨衮心中冷哼,暗忖怪不得那太子刘承佑咬Si了不肯放过自己,这等形貌,便是亲近之人冷眼一看也难分轩轾。他心中杀机微起,旋即又化为成擒之志,双脚轻踹镫板,坐骑打个了响鼻,缓步踱至两阵之间。
那假杨衮见正主现身,亦是心中一凛,暗道今日狭路相逢,唯有弄假成真,方能洗脱昨夜在辽帝面前丢的颜面。他不等杨衮开口,先自冷笑一声,将那杆火尖枪虚晃一圈,摆出副不屑之态。
杨衮神sE沉稳,平视对方,缓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借我名号,在此倒打一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假杨衮存了必Si瞒天之心,闻言哈哈狂笑,声音中竟也带几分金石之音,他朗声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且告诉你,我家住西宁永宁山下杨家峪,如今在火塘寨自号火山王。先父乃是金刀杨会,岳丈乃飞锤将金良祖。内人金氏,为我膝下育有七子,长子继忠、次子继孝,往下排便是仁、义、康、凯,幼子唤作继业!」他将杨氏家谱一气呵成,背得如数家珍,末了将头一扬,眼露凶光,「你这冒牌货,还不快报上名来,好让本王送你上路?」
杨衮听着对方将自家隐秘如竹筒倒豆般抖搂出来,面露苦笑,长叹一声。他随即目光陡然转厉,声如洪钟,震得四野回响:「你既能将我杨家谱系背得滚瓜烂熟,足见用心之深。然则英雄豪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这般藏头露尾,为非作歹,又算得什麽人物?还不速速下马受缚,认了这冒名之罪,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屍!」
假杨衮听罢,非但毫无惧sE,反而从鼻腔里迸出一声冷笑,Y鸷地盯着杨衮,缓声道:「姓杨的,常言道英雄不没名。我暂时借你这名头一用,无非是想教天下人知晓,这乾坤之内并非只有一个杨衮;更是要教你明白,你那自以为傲的武艺,远非举世无双。我既然能化作你的影子,便是要灭你的志气,压你的威风。」
他言语间愈发狂放,手中火尖枪斜指地面,续道:「你想知我真名?且看你手中枪是否够y。世人皆传你杨家枪法传自夏家,可在我眼中,那神枪手夏书棋不过尔尔;高思继代师传艺,亦是平庸之辈;至於金良祖教你的那几招走线铜锤,更是花拳绣腿,何足道哉?你若识相,便下马献了这颗人头,也算全了你与那三十六寨主的义气,由我代你受了这火山王的封号。若是不然,今日这山野之间,便是你们三十七人的葬身之地。」
杨衮听他辱及恩师与岳丈,x中怒火腾地燃起,直冲天灵。他心下暗忖:此人如此狂妄,若无真才实学,断不敢这般大放厥词,看来今日确是遇上了劲敌。他冷哼一声,更不答话,双腿一夹马腹,拧动长枪,如一道流火直刺对方心窝。
假杨衮见招拆招,亦是撒马拧枪迎上。「铛」的一声巨响,双枪并举,火星四溅。杨衮只觉虎口微微发麻,心头不由一震:这厮好大的气力!若非亲身领教,绝难信世间竟有如此悍匪能架开我这一势。
两匹烈炎驹盘旋交错,战鼓声如急雨般在大营前擂响。两个「杨衮」瞬间缠斗在一处,真杨衮挺枪疾刺,势如寒风卷残云;假杨衮举枪招架,快若闪电破长空。那两杆火尖枪吞吐翻腾,一如怪蟒出洞,一似蛟龙入水。真杨衮怒火中烧,抖擞JiNg神使出「苍龙摇头」;假杨衮气势汹汹,变招还以「猛虎摆尾」。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五十余招,竟是不分轩轾。只见阵间尘烟滚滚,遮天蔽日,唯闻兵刃相击之声与闷雷般的鼓响交织不绝。
殊不知,杨衮若真痛下杀手,假杨衮未必能支撑这许多回合。只因杨衮生平最是惜才,见此人武艺超群,竟生出几分Ai才之癖;更兼他需生擒此人去向汉王复命,洗脱冤屈,故而枪法中多是守势,招招留了余地,引而不发。
斗到酣处,真杨衮心念一转,故意身形一晃,凤翅盔歪向一侧,h金甲也显得松垮凌乱。他座下马蹄渐显虚浮,枪法中的圆融气象消散殆尽,露出一副力战不支、只余招架之功的疲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假杨衮见状,心中狂喜,暗道:常言道杨衮之勇冠绝天下,今日一见,不过是徒有虚名,终究是要败在我这真手段之下!他厉喝一声:「杨衮,你且服输受Si吧!」手中枪法陡然一变,迅捷如流星赶月,枪枪直指杨衮心房要害。
杨衮佯装狼狈,堪堪避过几记杀招,随即虚晃三枪,直取对方脸面,口中喊道:「好本事!老夫今日输你半筹,且容後再战!」言罢,他拨转马头,弃了大阵,径直往东首狂奔而去。
「贼子休走,纳命来!」假杨衮立功心切,哪里肯舍,当即拍马紧追。
两骑快马如并蒂莲花,一前一後掠过原野,蹄声如雷,不过半刻工夫便奔出二十余里。杨衮纵马跃过一处清冽小溪,钻进一片幽深茂密的树林,停在一处绿草如茵的开阔山坡上。他见此处四下无人,地势清朗,微微点头,猛地一勒缰绳。烈炎驹心领神会,长嘶一声,生生止住前冲之势,折身回返,正与赶到的假杨衮撞了个对面。
杨衮双手横枪,目光如炬,舌绽春雷:「给我站住!」
假杨衮猝不及防,勒马於坡前,怔怔望着神sE如常、全无败迹的杨衮,惊疑道:「你……你为何不跑了?」
「哈哈哈哈!」杨衮仰天一阵长笑,声音在林间回荡,「朋友,我不过是给了你个bAng槌,你倒真当成了针。你口口声声自命为我,我若在三军阵前生擒了你,岂非教天下人笑话我杨衮连个影子都对付不了?这才特意将你引至这荒僻之处。」
他神sE渐转凝重,厉声道:「你劫了刘承佑的粮草,栽赃於我,害得汉王震怒,若非岳娘娘保奏,杨某已是刀下之鬼。汉王限我三日破案,今日你既已现身,我岂能容你遁去?你若尚存半分明智,便随我去见汉王说清原委,尚可保全X命。若执迷不悟,杨某今日便不再留情,即便是一具首级,我也要抬到太原府去复命销账。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
假杨衮在马上默然沉思,眼中Y晴不定,忽然间,他像是从某种幻梦中惊醒,面上戾气陡增。他猛地抖动长枪,嘶声喊道:「姓杨的,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今日定要拿你的人头去老郎主面前请功!」话音未落,他掌中枪如毒蛇吐信,「劈啪」连声,瞬间刺出三朵枪花,直取杨衮面门。
杨衮见这厮Si不改悔,心头的惜才之意终是被那一腔报国赤诚压了下去。他目光一凝,身形在马背上微微後仰,堪堪避过那三记夺命杀招。两马交错之际,杨衮不退反进,左手弃了枪杆,如猿臂舒展,JiNg准地捋住对方腰间的勒甲丝绦。他大喝一声,右足猛力一踹假杨衮的马T,藉着双马错镫的冲劲往怀中猛然一拽:「你给我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假杨衮惊觉身T失衡,双手SiSi抠住马上的铁过梁,指节因用力过猛而发白,拼Siyu留原座。杨衮却已将周身罡气运至右臂,这一拽之力重逾千钧。假杨衮只觉双臂剧痛,彷佛下一瞬便要离肩而断,惊骇之下,他自知若再不松手,这一身筋骨便要废在此地,只得颓然撒手,任由杨衮像提小J一般将其横拖了过去。
杨衮顺势将这俘虏横架在烈炎驹的鞍桥之上,右手火尖枪倒转,冰冷的枪尖SiSi抵住其颈嗓咽喉,沉声道:「你若再动,我这枪尖便不认人了。」
假杨衮原本那GU不可一世的锐气,在这一抓一拽间消散得乾乾净净。他横卧在马背上,眼角的余光掠过那寒光凛冽的枪头,心中只有一片冰凉:这火山王神力惊人,原来自始至终都在逗引我。他长叹一声,再不敢动弹分毫。
杨衮拨转马头,顺着原路疾驰而回。及至火山军辕门,他神sE肃然,对守门士卒吩咐道:「将其捆了!」随即「咕咚」一声,将那冒牌货掷於尘埃之中。众军一拥而上,如缚猛虎般将其手脚扭转,用牛筋索紮了个结结实实。
杨衮步入中军帐,只见呼延凤等众将早已在座。方才在阵前,呼延凤见杨衮佯败引敌,便知其计,早已传令全军掩杀。那三千辽兵见主将被掳,早已溃不成军,被火山军驱逐回了辽境。
「大哥,战况如何?」呼延凤见杨衮入帐,急忙起身相迎。
杨衮自顾自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已然生擒。」他简述了林中生擒的经过,随即挥手道:「将那厮押上来。」
假杨衮被推入帐中,虽身陷囹圄,却仍梗着脖子,厉声叫嚣:「姓杨的,爷爷一时大意上了你的恶当!这条命就在此处,杀剐存留,由得你便!」
杨衮捋了捋颔下须髯,语气中透着几分长者的悲悯:「朋友,事已至此,又何必斗这意气?你我皆是炎h子孙,你这一身武艺若能用在正道,何尝不是一代豪杰?如今辽寇压境,你却冒我之名,劫掠粮草,效法那卖国求荣的石敬瑭,岂非要叫万世唾骂?只要你肯说出真名实姓,随我去见汉王说清原委,我保你一命。」
呼延凤亦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诫,言词切切。假杨衮却似吃了秤砣铁了心,疯狂摇头吼道:「任你们口吐莲花,我这山头绝不动摇!要杀便杀,皱一皱眉头的便不是英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中众将闻言,无不B0然大怒。「仓啷」数响,数柄宝剑半截出鞘,映得帐内寒芒闪烁。有人怒斥道:「这等冥顽不灵之徒,留之何用?不如一剑斩了!」
杨衮见状,起身按手示意众人噤声。他踱步至假杨衮面前,正sE道:「你要活命,却不报真名;我要交差,却也不忍见英雄蒙难。太子刘承佑恨你入骨,我若送你去,你必Si无疑。你我本无私仇,你不过是走错了路。罢了,你走吧。」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杨衮亲自动手,解开了假杨衮身上的缚索。他看着对方惊疑不定的眼神,最後嘱咐道:「还他兵刃,送他出营。朋友,莫要再回辽营助纣为nVe了,寻个生计过安稳日子去吧。」
假杨衮r0u了r0u酸痛的手腕,刚要迈步外走,却见帐内众将齐刷刷地站起,一个个虎视眈眈,眼中尽是不忿之sE。他心中一凛,脚步y生生收了回来,指着周围的将领,疑虑地看向杨衮:「杨衮,你这放我走的心,当真是诚的麽?」
杨衮深知其虑,当即从桌案上拈起一支令箭,环视左右,声沉似铁:「杨某既已许诺放这位朋友离去,尔等便不许有半点阻拦。若有违者,定以军法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帐内众将面露悻悻之sE,这才缓缓落座。却仍有人在席间低声嘟囔,极是不平,觉着此番当真是便宜了这辽邦来的狡徒。
那假杨衮盯着杨衮良久,见其神sE凛然,不似作伪,这才冲着上首微微抱拳,步履迟缓地倒退数步,旋即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向帐外走去。
杨衮与众将皆屏息凝神,目送那金甲背影。孰料那假杨衮行至帐帘之处,脚下却如生了根一般,猝然回身,复又走了回来。
杨衮双眉微蹙,问道:「朋友,你既已得自由,何故去而复返?」
假杨衮三两步跨至杨衮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低声道:「杨将军,你适才言道,汉王限你三日之内擒我归案,方能洗清那劫粮的恶名。如今你私纵仇寇,汉王那处,你又该如何交代?他能容得下你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闻言,非但不忧,反而付之一笑:「此事我早已思虑周全。你是一条好汉,虽曾受人指使将脏水泼在杨某身上,但我杨衮立身处世,自有千种法子自证清白,何须拿你这条X命去邀功请赏?我与汉王已有公约,二十三日那天与耶律德光决Si一战。若能大破辽师,自能证明我杨衮赤诚报国,汉王纵有疑虑,在那一战之後亦当消散。将军莫要挂怀,且去保命要紧。」
这一番话字字掷地有声,那假杨衮听罢,面sE变幻不定,时而羞赧,时而迟疑。他瞅了瞅一脸坦然的杨衮,又扫了眼那些虽有愤sE却不敢违令的众将,再次迈步yu行。可不过走了数步,他竟如遭雷击,猛地转过身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泪水夺眶而出。
「火山王!你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假杨衮哽咽出声,言词悲切,「我自恃武艺尚可,形貌又与将军相类,满心只想求个将军这般的名望。孰料我只画得了将军的骨皮,却全无将军这等英雄心肠,竟受那辽狗驱使,做出这等构陷忠良的丑事,真是不如猪狗!」说到此处,他竟是失声痛哭,声音中尽是追悔。
杨衮见状,疾步上前,伸手将其从地上搀扶而起,按在椅上坐定,温言劝慰:「英雄自古谁无错?莫要如此伤感,且宽心细说。」
那假杨衮cH0U噎几声,抹去眼泪道:「将军虚怀若谷,宁肯自陷险境亦不肯妄杀,若我就此远走高飞,余生何安?恳请火山王将我收留,押赴汉王御前。若汉王能恕我一Si,我愿在将军麾下效命,驱除辽贼,以立功赎罪;若汉王雷霆一怒,便是将我千刀万剐,也是罪有应得,Si而无憾!」
杨衮与呼延凤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激赏之sE。英雄相惜,贵在能屈能伸,更贵在浪子回头。呼延凤暗自点头:此人这一跪,方显出几分真豪气。
「好!痛快!」杨衮放声大笑,心头Y翳一扫而光,「有将军此言,杨某何其幸甚!来人,速速摆下酒宴,我要为这位壮士压惊洗尘!」
不多时,中军帐内杯盏交错。真杨衮与假杨衮并肩而坐,呼延凤与众将围坐相陪。杨衮执起酒壶,亲手为对方斟满一碗,又将自家酒盏倒满,举杯过顶,对众人道:「众位弟兄,且同饮此杯,敬这位知错能改、不逊古人的好汉!」
假杨衮站起身,端着酒碗,面sE赤红,连声叹道:「杨将军,我这肚里若是还有半句虚言,这酒如何饮得下去?且容我说出真名实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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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王金刚步入中军大帐。杨衮起身相迎,待其坐定献茶後,王金刚呷了一口清茶,目光在杨、呼延二人脸上扫过,沈声问道:「二位兄长夤夜唤小弟前来,不知有何差遣?」
杨衮神sE凝重,身躯微微前倾,盯住他的双眼问道:「贤弟,你在辽营盘桓已有月余,对其虚实了解几何?」
王金刚沈Y片刻,手指轻轻扣击桌面,缓言道:「虽不敢言了如指掌,倒也窥得一二。辽军如今号称JiNg锐十万,其粮草资重尽数囤积於西北隅的枯柳坡。至於帐下勇将,那耶律休哥、耶律巴达之流,皆是悍不畏Si的百战之辈。」说到此处,他语气微顿,眼中流露几分忌惮,「尤其是那辽主耶律德光,虽已年过古稀,却神JiNg气足。他惯使一口百二十斤重的开山大刀,深得中原春秋、八卦刀法JiNg髓,马快刀沈。他曾私下对我说过,纵使是当年的十三太保李存孝复生,他亦敢一战。二十三日之约,兄长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呼延凤听罢,不仅不忧,反而朗声长笑,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拍:「项籍之勇,千古无二,最终亦难逃乌江自刎之局。耶律德光深入中原,已失天时地利;其倒行逆施,更失人心。如今更有贤弟这般内应,只要我等齐心戮力,以智取之,胜算已在指掌之间。」
王金刚闻言,当即肃然起立,抱拳躬身道:「既然军师已有定见,但有驱策,金刚虽肝脑涂地,亦无所辞!」
「好!」呼延凤自箭筒中cH0U出一支令箭,递到王金刚面前,压低声音嘱托道,「王将军,你明日便起程回归,只需如此这般行事。此去龙潭虎x,务必随机应变,保重自身。」
杨衮大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王金刚的手腕,言语间透着一GU至诚之意:「金刚贤弟,此战能否功成,全系於你一人之身。为兄在此,预祝贤弟马到成功。」
王金刚亦是xcHa0澎湃,重重点头道:「大哥放心,小弟定不辱命!」
翌日黎明,晨霜未曦,王金刚已悄然离开营寨,经王家渡口潜回家中。他屏退左右,在灯下修书一封,字里行间极尽惶恐自责之意,随即派心腹连夜送往辽营。
此时的耶律德光正於帐中焦虑踱步。他此前施展反间计yu离间杨衮与刘知远,未见成效;後又遣假杨衮前去取首,谁知部众虽报胜捷,那假杨衮却在追击中石沈大海,至今杳无音讯。正狐疑间,亲兵呈上王金刚的来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德光拆信观之,只见信中写道:末将初战杨衮虽捷,奈何那厮狡诈,佯败诱敌,末将一时轻进,致遭大败。自思受郎主厚恩,却无颜回营复命,只得暂栖渡口家中。然感念隆恩,夙夜忧叹,愿重回麾下,效犬马之劳,誓杀杨衮以报宽恕之恩。
耶律德光盯着信笺,枯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胡须。他心中百转千回:若任其离去,恐此人倒戈投敌;若召其归来,又虑久败之将锐气已丧。良久,他长叹一声,对来使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孤岂是心x狭隘之人?教你家主人速速归营,待决战之时戴罪立功。」
王金刚得信,知机已中,计已全成,便不敢稍缓,星夜驰马,潜返辽营。入得中军大帐,他即弃马伏地,长跪不起,叩首哀声,请罪之词,皆依呼延凤事先嘱咐而发,或陈败愧,或表Si志,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耶律德光初时尚存疑念,见他伏地不动,辞sE凄惶,又将旧恩新誓反复陈说,心下渐软,暗道此人虽败犹知羞惭,未必有他心,疑虑遂消,反以温言抚慰,命其暂退後帐,听候调遣。王金刚叩谢而出,回至旧日所居营帐,与王金昌、王金良并佘双喜相见,四人不动声sE,只以眼神相互照应,灯影摇曳之间,巡更声远,暗流已起,杀机潜伏,各中细微布置,早在无言之中悄然铺开。
决战之期转瞬即至。前夜,辽营帅帐内灯火通明,耶律德光召集诸将议策。帐下将领分成两派,争论不休。老成持重者进言道:「杨衮乃杨会之子,得名师真传,金枪之威不可小觑,宜设伏智取。」而剽悍骁勇者则叫嚣道:「郎主神威盖世,杨衮不过竖子,只需明日阵前合围,定能生擒活捉。」
正当喧嚣不断之际,帐外传来军兵清亮的禀报声:「大太保耶律休哥求见郎主!」
耶律德光闻言,心头猛地一震,那对深陷在皱纹里的老眼中猝然爆出一抹寒芒,厉声喝道:「快传他进来!」
片刻间,大太保耶律休哥踉跄入帐。众将抬眼望去,不由得齐齐倒x1一口冷气。只见这位素来剽悍的皇子此时甲胄歪斜,护肩处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暗红的血迹渗透了里衬,竟是一副刚从血海屍山中杀出的败军之将模样。
耶律德光霍然起立,按剑问道:「休哥,你何以至此?」
耶律休哥「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放声恸哭:「父王……儿臣Si罪!白马河粮营,被那火山军的呼延凤给夺啦!」
耶律德光只觉耳畔雷声轰鸣,两眼发直,乾枯的手指剧烈颤抖,嘶声道:「快……详细奏来!」
耶律休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断断续续讲述了情由。那白马河畔屯着辽军十万大军的命脉,因决战在即,耶律德光特遣长子亲镇。孰料今日运粮之际,呼延凤竟如鬼魅般引军杀到,一拨人马拼Si缠斗,另一拨则趁乱抢运。耶律休哥仓促应战,与呼延凤斗了几合,竟被其刺伤落马。眼见局势难支,他只得命余部Si守,自己单骑突围,归营请罪并求援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军无粮则亡。」这五个字如同重锤,字字敲在耶律德光的心口。他先是呆若木J,继而仰天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狂笑,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咒骂:「好一个小诸葛!好一个釜底cH0U薪!呼延凤,孤若不将你碎屍万段,誓不为人!」
他猛然挥袖,震落了案上的金樽,厉声喝令:「鞨马抬刀!挑选五百铁骑,孤要亲自领教这呼延凤的手段!」
待耶律德光引骑兵奔至粮营近旁,只见远方红光映天,滚滚黑烟如恶龙盘旋,风中尽是焦灼的气息与战马凄厉的嘶鸣。他心如油烹,狂挥马鞭,直冲向河堤。迎面撞见一群溃逃的乱兵,截住一问,才知呼延凤竟是乘木船由水路奇袭,抢了部分口粮装船,随即便放了一把冲天大火,将剩下的囤积尽数付之一炬。
耶律德光气得双脚在马镫上乱踹,须发皆张,嘶吼道:「贼人去了多久?」
「回……回郎主,此刻恐已到了江心。」
「追!给孤往Si里追!」耶律德光策马狂奔,待驰上河堤,勒马擎刀远眺,只见数艘战船已载着火山军与抢掠的粮草,划向彼岸。两岸间虽仅有一箭之地,却隔着深不可测的白马河。纵有神箭,对方也早已用粮袋在船头筑起一道厚实的屏障。
晚霞如血,粼粼波光映S在船头立着的一名战将身上。那人一身银甲映着残yAn,熠熠生辉,正气定神闲地向河堤这边招手。耶律德光气得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这时,江面上飘来一声清亮如洪钟的呼喊:「堤上立马之人,可是辽主耶律德光麽?」
耶律德光手搭凉棚遮住刺眼的yAn光,细细打量。那人头顶银盔,白面长髯,肋下配着长剑,在残照下通T彷佛镀了一层碎金。他虽已猜到对方身份,仍厉声回问道:「船上何人?自报家门!」
那将领轻捋长须,悠然答道:「吾乃火山军师,小诸葛呼延凤是也!」
耶律德光眼中布满血丝,探身吼道:「鼠辈!尔等只会这般劫掠g当!有胆便调转船头,上岸与孤较量三十回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呼延凤哈哈一笑,双手并拢拢在嘴边,声音穿透水雾而至:「耶律德光,两军对垒,釜底cH0U薪本为挫你锐气,哪有送还之理?你若想赐教,尽管涉水过来,咱家在此恭候便是。」
耶律德光恨不得化作江中巨蛟,扑过去将那银甲将领一口吞噬,奈何铁骑无双,却难渡这宽广河面,只能对着浩渺江水,望洋兴叹。
呼延凤见船已将抵彼岸,再次朗声道:「老郎主,听我一言。你如今粮尽草绝,军心已乱,明日决战必败无疑。若能自缚请降,於汉天子与我主杨衮马前领受顺表,退出边墙,我大哥定存好生之德,饶你一命。若执迷不悟,明日一战,便是你全军覆没、老命丧於中原之时。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罢!」
话音刚落,战船已稳稳靠上彼岸。呼延凤翻身上马,再不回头。只留下耶律德光孤马立於河堤,残yAn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孤寂。
呼延凤跃上彼岸,袍袖轻挥,指挥军兵将一袋袋军粮抬上车架。车辚辚,马萧萧,粮车在前,悍卒在後,如长蛇般逶迤而去。临行前,呼延凤立於堤头,隔着浩渺烟波,对着耶律德光的方向悠然招手,吐出两字:「言尽於此,好自为之。」随即拨马入阵,消失在苍茫暮sE之中。
耶律德光立於对岸,眼睁睁瞧着万斛粮草化为乌有,气得在马镫上狂踢,目眦yu裂,嗓音嘶哑地吼道:「船呢?快给孤寻船来!孤要踏平彼岸,将那鼠辈碎屍万段!」
「父王息怒!」大太保耶律休哥忍痛上前,勒住其缰绳,苦劝道,「现下寻船,贼人早已远遁。江阔水深,若彼岸设有伏兵,我军孤舟渡河,恐蹈覆辙。当务之急,是回营收拾残局啊!」
耶律德光方才亦是怒极之语,被冷风一吹,心知追之不及,只得咬牙拨转马头。
便在此时,远方传来急促如雨的马蹄声。一名探马满面尘土,飞驰而至,待马未立稳便滚鞍而下,膝行至驾前,凄声叫道:「老郎主,祸事到了!」
「何事大惊小怪?」耶律德光心头猛跳,一GU不祥之兆袭上心头。
那探马叩头如捣蒜,颤声道:「郎主带兵出营未久,那铁戟天王马建忠便引着四名使铁棍的悍将,另有一员自称小温侯的,领着万余JiNg兵突袭连营!我军措手不及,营盘已被踏烂。督都齐格林龙……已Si在那小温侯的长戟之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德光气极反笑,继而发出一阵呜咽般的暴叫:「好个杨衮!好个调虎离山!你毁我粮草,诱我至此,却又趁虚捣我虎x……孤若不将你挫骨扬灰,誓不为人!」他此时怒极攻心,言语间竟带了几分踉跄走音,显然已是气力不逮。
他在马上剧烈喘息,x膛起伏如风箱,半晌才挥刀指向大营方向:「回营!给孤全速回营!」
五百铁骑仓皇奔回,粮营处的余烬仍在劈啪作响,彷佛在嘲弄这支强弩之末。待耶律德光踏入连营,眼前的惨状令他心胆俱寒:但见座座毡帐委地,断柱倾颓;熊熊烈焰未熄,青烟笼野。滚滚血泊没足,屍横遍野,叠若丘壑。残存的军兵正如同行屍走r0U般搬运屍T、泼水灭火。耶律德光随手扯过一名浑身焦黑的士卒,厉声问道:「敌兵何在?」
那小卒抖如筛糠,答道:「回郎主,他们杀入中军,放了一通火,突然就撤了。那马建忠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说!」
小卒咽了口唾沫,畏缩不前:「小人不敢……」
「恕你无罪,讲!」
「他说……请老郎主烧上一锅滚水,先把脖子洗净了,好等明日决胜之时,一刀取头……」
耶律德光听罢,x口如受重锤,气得肚子高鼓,双眼瞪圆,那几缕白须在风中剧烈颤抖,却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一旁的耶律休哥见状,急忙扶住老父:「父王,事已至此,忧愤伤身。杨衮此举正是要挫我军心。请父王回帐歇息,待明日决战,再与他一决雌雄。」
耶律德光长叹一声,神sE颓败,摆手吩咐:「传令下去,埋葬Si者,修补营盘。全军宿饱,明日……Si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到寝帐,亲兵依例撤下盔甲,将那柄百二十斤重的象鼻大刀抬往兵器帐。耶律德光颓然坐在榻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白日里的种种惨败如走马灯般闪现。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此时静下心来,疑窦顿生:为何杨衮能将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准?先火烧粮台,再奇袭连营,牵着自己的鼻子在白马河两岸疲於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