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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花软玉弄眠床17(1 / 2)

('月儿的心一截一截向地狱沉下去,灵魂煞煞远去,只留一截尸身呆在那里。

车玻璃被太阳照得反光,但她还是看到,四爷坐在后座,一双鹰隼,平静地注视着她。

越平静,越可怕。

车子从容地停下。

警卫员下车敬礼,然后打开车门:“少奶奶,请。”

她没动,她不能。

四爷看过来。

月儿忽然平静的可怕:“四爷,要不你枪毙我吧。”

她不愿意再绞尽脑汁想着逃,不愿意机关算尽想着跑,她好累,这个世界,或许终究是男人的天下,她就不应该异想天开地去跟命挣。

四爷也古井无波,“上车吧,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少奶奶,请!”警卫员再次用戴着白手套的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家后,四爷依旧什么都没说,坐在书房里看报纸,吩咐吴妈伺候她洗澡,然后让大夫过来清理她的伤口并且挂吊针。

澡洗了,伤口清理了,之后月儿拒绝挂吊针,她晓得四爷有话讲,不如痛快点!

“姆妈,去叫四爷吧,有账算账,有仇报仇,这里我是断不会再待着。”

吴妈连忙掩上门,嗔道:“侬到底想哪样额?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不好伐?”

月儿苦笑:“姆妈,真正的平淡,是生命中经历过轰轰烈烈,才感悟到平淡的可贵。而不是一生碌碌无为破罐子破摔,却安慰自己平淡是真。更何况我这不是平淡,是苟且。”

她说着也不要吴妈去唤四爷了,她自己要去书房找他。恰四爷进来了,许是在旁屋洗过了澡,披着一件黑缎面睡袍,腰带松松地拖着,蹙眉抽着烟进来,说:“吴妈退下吧。”

吴妈不敢再说什么,连忙掩上门退出,临走扯了扯月儿衣袖叫她别跟四爷置气。

逃走数日,再回来,四爷深刻感受到月儿对他的生分,她甚至不愿离他近一点,果然牛不喝水强按头是从来没有好结果的,大半年的夫妻之情,仅用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土崩瓦解了,前阵子她至少愿意和他装痴卖萌虚与委蛇。而下午回来的路上,她抱着包袱紧贴着车门,生怕靠近他分毫。

而他偏偏不能将她怎样,只能哑忍。

“你有气,可以跑出去撒撒气,可这是什么,哪来的拆白党?”他把那张画相丢给她。

月儿一怔,但不以为意,只要他肯放脱她,漫说是轧姘头,便是说她是个娼妇她也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叫周幼权对不对?”四爷问的轻飘飘的,他架起腿坐在了沙发上,闲适地抽着雪茄。

月儿心头别地一跳,猛地抬头。既然连周幼权这个名字都晓得了,那毫无疑问,周幼权落入他手了。

年龄所限,月儿不理性的时候是真不理性,但理性起来反应极快。

“四爷,哪里有什么拆白党额,细软包袱侬都看见了,都在的……”

“我怕的是细软包袱被骗走吗?”四爷道。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老子怕的是姨太太被拆白党睡!

月儿愕然,尽管做好了孤注一掷的打算,但她还是被四爷的气场吓到。同时也怕牵连到周幼权,连忙解释道:“四、四爷,我是救了一个叫周幼权的,但那是恰巧遇见他受伤了,做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啊,但他跟这个画没关系啊。”

“这画是谁?”

“赵丹!”

“嗬,赵丹。”赵丹和这个眉深目邃的长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四爷也不往下问,也不威胁。静静地抽他的雪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闲庭信步的时候往往是大开杀戒的时候,月儿紧张了,“四爷,周幼权在侬手上对不对?”

“这不需要你过问!他是逆党分子你知道不知道!”他说着摁灭雪茄。

月儿难辨他脸色,试探着说:“四爷,现在有许多学生以为参加革命或者党派就是一种爱国,其实至多就是发发传单喊喊口号,根本就谈不上反动,更何况周幼权他才十七岁……”

四爷看着她,看得她胆怯,但如果不辩解,周幼权二罪并罚,不晓得要被四爷怎样凌迟。

“四爷,虽然我帮了他,但反过来说,这些日子要不是有他,要不是有他住的那个地方,我四处漂泊,恐怕早就……恐怕遇上拆白党都是轻的。其实我俩是互救了的,而且你说我和他有什么不贞举动,那完全是无稽之谈,我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这种操守我还是有的,我……”

“你过来!”四爷打断了她。

她一愣。

“过来!”

她不想过去,不想和四爷在一起,但此时她是在求情,有什么主动权。

她不情愿地过去了,四爷说:“打开梳妆台下边那扇门。”。

月儿不解,但她只好照做,打开那扇门后,里边原本放着她的一只梳头匣子,现在却是一只医药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愣着了,拿出来。”月儿这时才听出,四爷的声音竟然有点虚弱,他正拉开睡袍领,露出胸口。那里用纱布严严实实地包扎着,有血正从纱布隐隐渗出。

月儿一怔。

“别吱声,换药。”四爷显然在忍着,他换了一个方便月儿拆纱布的角度重新坐了。

月儿也不再多问了,她平日里凡事都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但真正做起事情来,脑筋和手脚都相当伶俐。

纱布很快打开了,血肉模糊,伤口明显是枪伤,而且距离心脏不足二公分,危险至极。

“什么时候伤的?”她迅速换药。

“叁天前。”

但月儿看出伤口没有经过专业处置,或者说也是专业处置过的,但……

“谁取的弹头,为什么这样潦草?”

“我自己!”

月儿意外,以至于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四爷差点就见不到你!”这一句,他说得轻,眼中却动了情。

原来,月儿出走的这些天,四爷不仅派出大量兵力四处设卡巡逻,有时候他自己也会着便衣独自去黑渡口或者其他叁教九流之地,不分白天黑夜,说走就走,而这个伤就是叁天前的后半夜在青浦附近的野渡口被打了黑枪。

好在后来脱身了,但他不能告诉属下,否则就算罗副官不能强行将他送往医院,也会被闻讯而来的母亲送往医院,但月儿找不到他怎么能离开岗位,任何人他都信不过,因为任何人都认为只不过是个姨太太,犯得上下大力气找吗?

所以他脱险后没有回57号,而是趁听差老妈子不注意潜回公馆,自己咬牙取出子弹并进行了包扎……

四爷把这个过程讲得轻描淡写,但月儿心里却五味杂陈。

“月儿,如果不是四爷太金贵你,这次我是绝绕不过姓周那小子的!”

月儿听出某种通融之意,这时伤口恰包扎好了,四爷按着伤口坐直。月儿眼目光光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果然,四爷说:“我把他放了。”

月儿松了一口气。

四爷忽然抬起她的下巴:“不过你得答应我,你俩绝不可以再见面!这也是我和他父亲的约法叁章!”

月儿:“一定勿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放心吧,他们现在差不多已经登船了,我让廖生送他们上码头的。”

四爷捂着伤口欲上床,月儿连忙替他撩开锦被,四爷知道月儿可以消停一些日子了。

事实上他胸口的伤确实是真的,但放走周幼权却是南京方面的授意,周氏家族有点特殊背景,他这边下午刚刚把人抓获,未出半个时辰,南京就发来了急电,要求放人,具体周家什么来头他现在还没弄清,但在月儿这里做个顺水人情刚刚好,至于那张画像,他早就不纠结了。那天从家里看到后,他是怒火中烧,但很快冷静下来,立刻回到57号,让这半年来负责跟梢月儿的负责人把每一天的日程记录都拿出来比对,逐日逐时,除了那天车祸下雨没有照料到位以及那天医院逾窗逃遁没有盯住之外,其他时间事无巨细都有记录,月儿根本没有什么野男人或者蓝颜知己,至于那张画相,或许是偶遇什么漂亮男人,小姑娘临时起意而已,和他家那几个妹妹们一样,见着电影明星小白脸偶尔动动心罢了,实质问题是不存在的。

但他今天不这样又不行,那场车祸和这场出走该如何化解?

不过现在看来究竟姜还是老的辣,她十七岁,他二十七岁,一向认为鹰爪之下岂能逃脱雏雀,现在看来也未必是自负。

月儿缓慢地整理着药箱,心里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又回到那个香喷喷、软绵绵的姨太太生活了。不知何年何月能逃脱,但她总归是要逃的,她反省自己此次其实是莽撞的,其实是完全没有筹划周全的,还是太冲动了,还是太年轻了,吃一堑长一智,她知道下一次她会长大的。

药箱子放回梳妆台下边后,她去捡落在床角的纱团,忽然被一只大手就垄在了怀里。

“村孩子,傻!自己伤的那么厉害,干嘛把药都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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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一这样,她就条件反射:“有月信哩……”

四爷笑了,“瞧你那鬼相,伤成这样,难不成还要做那种事么,掉过来,四爷检查检查。”

那天给车撞了也没顾上检查牙口,也不知道有没有碰掉一颗。

还好,一口贝齿都在。

检查完小白牙,又检查小白手。

水葱似的小手上竟有几处烫伤。

“真有你的,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怎么?出去给人家当粗使丫头了?”

月儿晓得他又要撮哄小老婆玩,不愿意应付他,口如含珠地打了个小哈欠,然后眼睫毛像轻飘飘的蝶翅般朦朦胧胧就要阖上了。她今儿简直不需要装睡,是真的睏到了极致,出去这许多日,横是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四爷也知她乏了,不再逗弄她,只是把她搂在怀中摩挲着。

露台上的珍珠雀子不知为何呜咽了一声,月儿蓦然想起了它,起身下床向露台走去,离开雀子这么久,今日回来也没顾得看它一眼,不晓得有没有被玉灯儿欺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把鞋穿上呀!”四爷道。

她返回来趿拉上缎子鞋。

小雀子缩在笼底睡的很香,方才的呜咽想是梦呓,月儿放心了,重新回到床前。

四爷拿起雪茄靠在床头抽着,忽然说:“阮生长得什么样?”

月儿心中一跳,堪堪在床前站住了,转而说:“软的?生的?那是什么?”

四爷有没有从周幼权口中问出阮生真容她不确定,但她保持懵懂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跟周幼权在一起的人你没见?”

“见了一下子,他们丢下他不管了,把人交给我就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几个人?”

“好道也有二叁十个,没数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谎话脱口而出,不仅仅是替阮生掩护,她虽然不懂什么政党争斗,但她知道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确实像那天周幼权所说的一样,没有哪个人可以作为指路明灯,每个人都是迷茫的,只能摸索前行。阮生们的初衷是报国,她的执念是逃离姨太太的命运,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或许最终能够找到希望。

四爷隔着烟雾审视她。

“他们与你素昧平生,就放心把人交给你?”

月儿不让自己露怯,说:“现在周幼权确实是个人,但在当时,他们认为交给我的几乎就是一具尸体,周幼权当时的情况,无医无药活不过当夜,甚至活不过数小时之内。一具尸体,就算我把他举报给当局,又能从一具尸体口中审出什么?”

四爷看着她,雪茄的烟雾幽幽袅袅。

“四爷,侬审完了吗?要是完了,吾要睡了。”

四爷笑了,“你那鬼相!”

月儿见状晓得这件事情暂时过去了,于是上床,离他远远的,把着床沿儿睡。

“干嘛躲那么远,你是大肥猪怕宰啊!”

四爷说着把她拽过来,搂进臂弯里,“早要问你一句话,到嘴边就忘,今儿忽然想起来了,我问你,你不要恼,也不要害羞,好好答复我,成不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听他这样说,仿佛问的话挺郑重,“侬说呀。”

“你该知道,女人一旦有了男人,好歹是要怀上小孩的。”

四爷说着,吸了一口烟:“是这个话不是!”

又问:“你怎么回事?总不见动静?”

月儿先听见他说怀小孩,便扯了被角,将脸蒙得紧紧的。此时见他紧着追问,愈发不吭声。

四爷知她害羞,把手去那被沿上剥开,露出红红白白的脸来,“为什么怀不着,有毛病?还是你在捣什么鬼!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女学生,听着那些妇女会的教唆,总干一些歪拉骨事件,你做什么了?”

月儿又要把脸埋进被子里,却给他的大手掰住了,“问你呢!”

月儿挣不脱,情急道:“莫非侬敢生!”

他的正室少奶奶还没过门,外宅就先行生出头子头孙,谁依呢!

“怕什么!四爷我什么都不怕!你若生出来,四爷准保比先前更疼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有一筐话来回敬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这次逃跑失败,接下去她还得保持原来的策略,不哭不闹、审时度势,慢慢稳住他,寻找可乘之机。如果实在气不过,顶多跟他耍耍无赖,比如偷了古董被抓就死不承认;比如不想说话就给他个美人垂首不吭气;总归不能硬碰硬,也不必讲道理,如果和他有的道理可讲,也不至于是现在的这般田地,她是看透了,

所以,她不顶嘴也不抢白,那都是嘴上一时的痛快,不解决根子上的问题。她就装聋作哑耍无赖,闷头驴子偷麦穗——不哼不哈才能得手,张牙舞爪的人成不了气候。

她抬臂捻了灯,卧室里黑了下来。

他们两个,她晓得他用的是怀柔政策,他也晓得她用的是不抵抗政策,一把明牌也不知道要暗戳戳地打到什么时候。

四爷摸黑摁灭大半截雪茄,将她揽进怀里,无比和气地说:“妇女会那种糊涂地方你不要去,好生做你的少奶奶,你先前做了什么,我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冤你,但是如果你做了,现在给我停住。你不要与我为难,我也就算没有白疼你。”

他的声音温存起来:“你不听人常说:夫妻乃是月下老将赤绳把男女的脚暗中牵住,便是海角天涯冤家宿敌,也要赶来凑在一处成双配对的吗。既是这么天定的夫妻,就要有共同的血脉结晶,是不是?”

他向日跋扈,可是在床上,世家子弟那种用一张油嘴哄女人的话没有个不会的。饶是月儿存有异心,有时也难于招架,不由喃喃道:“我和你也算夫妻么?”

“这是什么话!”他将月儿的小手从绸被中拿出来抚摸,“叫我说,只有你和我才是夫妻,别的都是世俗。”

月儿在黑夜里冷笑,对四爷的撮哄,她不仅会学着当哑巴,而且早已练就了充耳不闻的本事,此话之后,她就朦胧睡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爷依旧在自说自话,他吻着她的发顶:“月儿,给四爷也生一个吃狗奶的小丫头好不好,胖小子也成,只要你给四爷生,四爷一辈子给你们娘儿几个做牛做马。”

然而这句话把他自己忽然刺了一下,一辈子?他蓦然怔住了。

他自己的命朝不保夕,何谈保护妻小!

他能有一辈子那么长吗?他在黑夜中苦笑了,想自己定是被温柔乡冲昏了头,才如此贪婪。竟然当真做起娇妻傍怀、儿女绕膝的美梦了。

以往孤家寡人惯了,从来不知道人一旦有了情,心就不受控制了。刚才,他的心分明是脱缰了,有这样一个娇憨的小妻,有那样一双粉团儿般的小娃,那是怎样温暖馨香的人生啊,给他们当牛做马不唯不会感到辛苦,想想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可话一出口才清醒了,幸福是什么?这大概早在十几年前就不该是他能憧憬的东西了,他的人生除了负重前行,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心情一阵阵地低落了下去,这时,楼下电话铃响起,他把手臂从月儿脑袋下慢慢往出抽。

玉灯儿已经上楼来敲门,说罗副官打来电话,南京急电,令他连夜赴宁。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给月儿掖了掖被角。月儿还在沉睡,像只软乎乎的小猫,连带着他的心也柔软了几分。不久之前他还在暗叹姜是老的辣,现在却忽然有种禅悟——老未必胜小,强未必制弱,她很小,但她袭心,像一只小尖兽,往人心里钻。

想着,他已披上了衣服,出门的那一刻,眼底的温柔散尽,他又是那个身如金刚、心如铁石的四爷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次公差时间长,加上到了南京伤口有些不好,他在中央医院治疗休养了数日,回来已是半月后。

还是老习惯,进屋就唤“映月”“映月”!

吴妈迎出来,说月儿听戏去了,留话说吃了馆子才回来。

四爷看了一会子报纸,也不见月儿回来,着玉灯儿放了洗澡水,兀自去洗浴了。

由浴室出来,听到外面一把软糯的嗓子问:“他回来了?”

随着话音,人就进来了,穿着一件水红绸小衣,周身滚着葱嫩的绿边,梳着女学生的短发,额前月牙儿似的一蓬刘海,白白脸儿,溜圆的黑眼睛珠子,天上掉下来的一般,四爷看见,一手扯了过来,搂住在怀里:“哪里跑来这么一个小姑娘?好香的脸。”

月儿推开他,“四爷才回来呀,四爷切过饭了伐?”

四爷立刻警觉:“干嘛!又干嘛!”

月儿说,叫他再寻一个学堂给她。

四爷笑道:“我当又要汽车呢,汽车跑太快,四爷怕你逃走追不住,学堂好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口中答应,手就要来松她的衣钮,她连忙避开了,出门到餐厅请厨子,原来并没有在外头吃馆子,正饥得紧。

厨房做了叁菜一汤,四爷也未曾用过夜餐,过来坐到她对面,扶起筷子,刚去夹菜,月儿就伸出筷子来,把四爷的筷子按住,半笑道:“你先别吃,先找学校。”

“捣乱,黑天半夜,哪里去找?”

“给教育总长打电话!”

四爷笑了,扶起筷子去夹菜,道:“孩子话!”

吴妈也在旁边嗔月儿:“都是场面上的大人,怎么能跟你们孩儿囡囡似的,若是想了哪本书看,不管夜里日里,只管爬起来跑到弄堂里敲开女同学的门!”

月儿不管,恼着个脸,四爷拗不过,翌日给她找了。

接下去念书的事又正正经经地开始了,这个学堂月儿很能适应,只是四爷照旧不大乐意,稍有晚归,就斥:“不念了,出了阁的少奶奶,念得哪门子书!”

话虽如此,她只当不听到,有时睡到半夜想起明日要用的宣纸没有裁好,就着急推他醒来,他愁不过也得忍困起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下床,划火柴点一支雪茄,嗵嗵抽一气,然后拿出宣纸,拿出小刀,替她一张一张裁就,再一沓一沓地放进书袋里。

因为有他,裁宣纸就不被月儿放在心上,十回倒有九回要在半夜想起来,他不知骂过多少回:“记不住裁就别要念了!折腾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骂归骂,他却长了记性,往往上床前都要去翻翻书袋和宣纸,省的半夜起来。

不过看到书袋里半片宣纸没有,还是忍不住生气,环眼一睁:“怎回事呢!你!”

那种狠样,简直是恨其不争怒其不兴!

这也小可,最遭罪的是写大字。月儿念书极聪明,算学、英语、国文一点就通,但就是害怕上大字课,怎样都写不好,于是就偏科很严重,半个月的大字,通是攒到最后一夜才想得起,临阵磨枪也须有功夫才可,她一个人自然来不了,难免又需四爷助忙,分一半宣纸给他,再蘸一管狼毫给他,好赖要写完写够,以应付明日交差。

半夜叁更的,四爷一边骂一边写;她充耳不闻,一边打哈欠一边写。有一次她写着写着睡过去了,四爷只好将她剩下的也拿过来,直直写到破晓才结,次日同僚会面,见他倦容满面,戏问是否夜战美人床,他不禁自嘲而笑,“美人没有,倒是练上了书法,写了一夜大字。”

不想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隔日就有人献殷勤,敬赠一套明代文房四宝,弄得他啼笑皆非!

日子就是这样似苦似乐,且浓且淡,不惟不叫人厌倦,却颇有细水长流的好处。几乎叫人沉醉,但四爷知道,这样静好的岁月不知哪日就会被打破。

这一日,楼下的电话,催命一般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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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是戎公馆打来的,说老爷回来了,让他马上回去。

他一听父亲回来,立刻头疼,世界上不乏有儿子嫌弃老子的,但不似他这般彻底,乃至快到公馆时远远望见那座大门楼就恨不得闭眼不看。

戎老爷戎敬裁曾是割据一方的风云人物,但挥霍太过,倒台后非但没能落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连姨太太都跑光了。

四十岁不到便失了权、散了钱,精光赤贫!

人人都道戎某人完蛋了!哪知他为人豪横!想自己七尺汉子,能叫钱憋死吗!他一跺脚就来到上海滩,他对上海滩说,给老子掏钱!

接着风风火火干起来。码头帮、妓院、粮油行、走私,不论黑白,逮着什么干什么,直至后来越干越大,洋行、邮运、军火、鸦片,行行涉猎,不出十年,便成了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

不仅老家的妻儿老小接来了,新姨太太又纳了不老少,只不过他的眼光奇诡,姨太太上至大他十岁,下至小他四十的都有。

戎老爷的特立独行更体现在戎公馆的建造上,那是一座私家宅邸不假,但任谁走过路过,都感觉是到了国民政府。

不论是气势恢宏的门楼,还是门前站岗的哨兵,再或者门楼顶部那高高飘扬的青天白日旗,都跟南京那座一模一样,这就是为何戎长风每次回来都恨不能闭眼不看!

外面浮夸也就罢了,里边的前楼副楼,角楼跨院,炮楼花园等等等等也悉数都是山寨版的国民政府模式。

这也是受过进步思潮影响的他和叁少爷常常不愿回家的主要原因,觉得父亲的做派令他们害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戎敬裁晓得这俩小子瞧不上他这个做父亲的,但他宠溺叁儿子、视叁儿子为小皇帝,却不待见四儿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今天也一样,四少爷一进门,戎敬裁就吹胡子瞪眼,娘了个巴子不离口,斥他睡了叁少爷的老婆,又骂他在官场这么多年白混了,竟为了两个流浪儿打伤吴主席的少爷。

戎长风不予理会,他跟月儿学会了一招:美人垂首不吭声!他是四爷沉默抽闷烟!

在面目可憎的人面前装哑巴,只要你不吭气,他简直拿你没法子!于是他只管坐在那里抽闷烟。老爷子的话如同白费。

吴主席那件事之后,他已经亲自去南京探望并解释过,表面来看,对方大度的很,至少目前还没有给他小鞋穿过,至于以后,懒得想,想也没用。

“老子告诉你,吴主席早晚找你的后账!”戎敬裁恨恨道。

这时,一个比月儿还小的小姑娘哒哒哒跑进来,一跳脚就勾住了戎敬裁的脖子,撅着小嘴道:“又凶人!又凶人!讨厌,揪你的胡子!”

说着,就去扯戎敬裁的胡子。

戎敬裁养着时髦的两撇小胡子,须尖想是用胶水捻过,直挺挺翘起,给小姑娘一扯,就一边高一边低。

戎敬裁哈哈大笑起来,捉住小姑娘的小手,噘嘴去那小嘴儿上啵的亲了一个,说:“不在花园子玩,又跑来捣乱啦?白天这么黏老子,晚上怎么推叁阻四不听话!”

说着冲小姑娘的丝绸屁股上拧了一把,说:“小嫩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爷那个惊悚啊,不是因为父亲当着他的面跟姨太太亲热,而是他发现老配少实在他妈的太恶心了!

他不由得就联想到他和月儿,别也是这么辣眼睛吧,他往对面的军容镜扫了一眼,自己华彩俊逸胜潘安、风流倜傥正当年,怎么也不可能叫人看着恶心的!不过再一想又不对了,毕竟差着十岁呐!不对,没那么多,十岁那是按虚岁算的,周岁不是。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他在心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算出来是九岁半。

“结婚日子看好了,就定七月七,正好也是你生辰!”

四爷正在琢磨到底是九岁半还是十岁的当口,他父亲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四爷回神,说:“谁结婚!”

戎敬裁正被缠在身上用小梳子玩他胡子的小姨太太闹着,腾出嘴来说:“还能有谁?难不成是老子我吗?”

四爷一头雾水:“到底是谁!”

“你呀!”

四爷一愣,“老叁还没有成家,我跑在前头不合适吧。”

他们戎家有个祖规,子弟成家必须大的完了小的来,小的不能跑在大的前,这叫做‘动轱辘跑在车篓前,不合规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料戎敬裁把眼一瞪,说:“你都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谁他娘的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四爷惊得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什么!”

小姨太太捂着嘴‘嘻嘻嘻’地笑起来了,戎敬裁把她从身上剥下去,说:“也就一个月的张罗时间,让闵管家去安排吧。”

四爷此时胸闷气紧,刚才回来时,有一辆车与他的车面对面从大门走过去,当时看着就像是金家的汽车。再想想金鹤仪那天去他办公室差点晕倒,他意识到什么,拔腿便走。

“老子没说完话呢!”戎敬裁大骂。

四爷直奔后楼。

“乔慎兰!乔慎兰!”他冲进走廊,一脚踹开角落里的门,浑像个怒目金刚。

一个老妈子本是拿着鸡棱掸子在走廊拂尘,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说:“兰哥被太太叫走了。”

四爷转身就走,直奔母亲所住的偏院。

“兰哥呢?”在门口碰见闵管家,他问了句,但没等回答就大步进去了。

闵管家向里边道:“太太,四爷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戎太太乔氏脸色灰白,正坐在正厅沙发上,见四爷进来,说:“不要找兰哥了,我让他去给金家送帖子了。你坐下。”

旁边的佣人赵妈不必提示,便向门口去,从外面关好门,自己则站在门外候着。其实是望风。

“想必你也知道了,没想到鹤仪给咱们来了这么一出。”乔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几个月了?”

“叁个月。”

四爷一气,半晌才问:“兰哥怎么说?”

“都叁个月大了,堕胎也嫌迟了,他能说什么?更何况金家大人已经知道了,怎么会答应打胎!”

乔氏叹了口气,又道,“金家太太说,昨天鹤仪身上不济,就让卢大夫到家里把脉!没想到竟把出喜脉来!他们那样守旧的人家,出了这种事,急都急死了。”

“那现在怎么办?”四爷隐隐感觉到麻烦来了,但又不甘心。

“没别的办法,只能你跟她尽快成婚。”

四爷胸口一窒,“乱套了,纯粹乱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乱套也只能这么办!这个孩子她要定了,不然也不会计划的这样周密,你想想,她自己能不知道肚子里怀上了吗?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算如今民国时代比我们那时候开放,但究竟是丢脸败门风的事情,她怎么就大意到不跟男方知会一声就让父母给她请医生把脉,兰哥当真是此前一概不知的。”

“他不知!他早干嘛去了?”

乔氏焦心地摇头,“说这些都没用。为了那件事,他俩拆开这么多年,连见面都得鬼鬼祟祟,都是年轻人,换做是谁都……”

这时,门外的赵妈说:“金小姐来啦?太太在里边呢。”

赵妈扣了扣门,作势道:“太太,金小姐来了。”

乔氏不再多言,说了声:“进来吧。”

金鹤仪进来了,赵妈又从外面关好门。

“你干的好事啊。”四爷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越平静,越透着威慑。

金鹤仪惭愧地低了低头,说:“太太,四爷,你们成全我吧,兰哥今天给我送去了这个。”

她把手上的一包草药放在茶几上,指尖颤抖,语气决绝。

“他让我打掉!不可能的,要么我进戎家的门继续和你们并肩作战,要么我远赴重洋,独自抚养我的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乔氏伸手牵她手腕,劝抚道:“坐下,怀了身子的人,别动不动就上火。”

金鹤仪忽然就忍不住了,扑在乔氏的膝盖上哭了:“姑妈,如果我们失败了,我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我不甘心呐。”

“所以你就豁出去了?借大夫的口告诉金家大人,再借金家大人逼我们一把。”

金鹤仪抽噎着,“对,我是故意的。这么多年,我荒废了青春,压抑了爱情,时时刻刻担心着灭顶之灾的到来,谨小慎微地冒充着别人家的女儿……我的神经受不了了,哪怕明天会死,也求求让我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吧,让我和孩子和兰哥在一起……”

乔氏眼睛湿润了,说不出话来。

四爷起身了,他知道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了,金鹤仪的那一套绝望经他已经听过无数次,没有必要再听一次了,他扯了扯嫌紧的领口,出去了。

金鹤仪和乔氏没有出口留他,双双沉默了。

静了许久,乔氏道:“莫哭了,快起来吧,事情也只能这样了。”

金鹤仪拭了拭泪坐到沙发上。

乔氏说:“上边老太太定了七月七的日子,叫我说,等你过了门,让林映月也尽快进来吧,放在身边照应起来方便些。别到时候东西找到了,林映月却没了,那岂不是全完了。”

“您说的是,可那丫头轴得厉害,想她进来,恐怕也不容易。”金鹤仪说到此不由的就有点犹犹豫豫,“姑妈,其实当初如果没让闵总管给四爷下药,让他按着平常男人追女人的手段去追,或许反而能获得芳心,如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乔氏打断:“以后不要再提这事!”

金鹤仪一怔,犯了错一般噤口。

乔氏窝心地吐了一口气,“情势所迫,当时也是不得已,但凡有法子,我能那么做吗?”

乔氏忽然心绪特别烦乱,让金鹤仪不要再说,她自己却忍不住,“你说你为了那件事荒废了青春,姑妈我呢?一辈子搭进来不说,五十多岁的人,竟做出给儿子下那种药的事情……他平时喊打喊杀的,可让自己的娘这么一坑,他竟是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我这心上啊,是一辈子都不会好了。”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屋子里静了下来,屋角有一座落地钟,钟摆磕托磕托勤力地摆动着。

半晌,金鹤仪已整理好情绪,说起正事:“姑妈。若是让她进来,我们得早做打算,那丫头实在太难弄!想必您也知道了,上个月又跑了,闹得全城戒严,明面上说是在抓逆党分子,其实那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抓一个小姑娘。还好四爷的名头在那里放着,不然都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

乔氏也忧心,只是无可奈何,皱着眉头无言以对。

金鹤仪也无奈:“四爷现在是一丝儿都不愿对她用强,惯的姑奶奶似的,原是让四爷把她拴住,如今看来,却是反过来了。”

乔氏脸色又白了几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乔氏幽幽的,道:“这个家里,叁少爷和四少爷瞧不上他们的父亲,可我看他们两个啊,恐怕偏偏随了老爷的那一种没治的毛病。”

金鹤仪听得一头雾水,她道:“毛病,姑父他有什么毛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乔氏苦笑摇头,娓娓讲起了陈年旧事。

戎敬裁是个有故事的人,十六岁遵从包办婚姻娶了长其叁岁的妻室,生育两子,怎料人到中年发妻不幸去世。

其后本是已另许婚约,殊料偶然遇到游商杜氏的独生女儿杜明月,一见钟情,立刻退了前面婚约,去杜氏门上求亲。

当时杜父尚且是经济有限的小生意人,女儿给戎敬裁做妻自是攀高无疑,怎料杜明月却不从,原来,她与同乡古少爷早已暗订终生,誓不另嫁。

当时戎敬裁已是据守一方的大军阀,为了娶杜明月,先是扶持杜父做大了生意,后又遣散家中妾室,甚至于请来媒妁证见立书起誓:永不纳妾……这些行不通,后来是拿枪管子指着杜老先生才得以娶到杜明月。

这番手段难免是粗放了些,但新妇过门后却是千般爱护万般体贴,兜出自家半数资产,去扶持当时还是小商小贩的杜老先生,直直扶持到杜氏成为富甲一方的巨贾大商。故后来杜老先生虽然有侄儿过继名下为子,却在去世时立言将财产悉数留给外孙戎叁少爷。并且遗言说:没有戎敬裁,断不会有杜氏财富!

只这一点足够看出戎敬裁的爱屋及乌,而且在他倒台后,宁可全家饿肚子,也不肯上门找老岳丈接济,怕亡人在天上看到他落魄。

许多戎家老仆忆起当年的杜明月,无不感叹说:那是被戎敬裁当孩儿宠爱的,怎么使气怎么胡闹都是一味包容。

戎老爷爱她过甚,以至于形成依赖,几乎养成无她相伴无法入睡的习惯,行军也带着娇妻。

这种种宠爱自然是难得的,但谁知那杜明月却是世间少有的烈性,一再逃跑被抓回,戎家自娶她过门,从来没有解除过卫兵把门的习惯,以至于直到如今也不能变,现如今戎老爷早已弃政从商,自家大楼门厅处却依然用警卫站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起杜明月的烈性,那真是空前绝后,最后一次逃跑是在产后半月之内,襁褓婴儿嗷嗷待哺,她竟狠心发足而去。但是此女薄命,单身逃出北平城后,却遇上义军兵变,流亡中不幸中了流弹身亡。

戎敬裁赶到时,尸身已凉,堂堂七尺男儿,那时候竟一个跟头栽倒地上昏死过去……

杜明月的尸身是戎敬裁一路抱回北平城的,发送盖棺前戎敬裁留下了爱妻的一缕头发,夜夜置于枕下……

杜明月死后,戎敬裁一个月没有下床没有讲话。

但到底心灰意冷,恨人生无常、怨女子无情,从此妻妾成群,生活放荡不羁……

金鹤仪听完此番旧事,唏嘘不已,想不到女子中竟有如此烈性难驯之人。

她倒也想不到,其实杜明月比传言中还要刚烈十倍,有一件内幕连乔氏都不知道,原来,杜明月在进戎家门的前夜,将身子给了情郎古少爷,以至于新婚首夜戎敬裁没有见红,震怒之下,杜明月本是做好准备受打,不料一介武人戎敬裁竟只是气得发抖,没有斥她半句……

此事虽然不曾流传外界,但戎敬裁对杜明月的苦恋也已显而易见,重情如此简直到了傻的地步。乔氏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四少爷随了她父亲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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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四爷从戎公馆出来已近黄昏,无心公干,径直回家了。

进门唤月儿,月儿不在,他去书房看了一时电文,再下客厅时,念书的人仍然未归,窗外彤云密布,似有酿雨之意,看看早过了散学的钟点,再不回来,就得着人去找了。

正想着,月儿远远地由街门进来了,兰衫黑裙,怀里捧着一盆绿油油的文竹,书袋在手臂上挂着,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向里走,也不知道一个人在瞎叨叨些什么。

进门四爷问她:“到点不回家!哪里逛来着?”

她急于安置手上的盆花,随口说去挠挠街了。

“瞎逛!成天给大上海的马路取名字,哪有什么崩巴将路挠挠路!”

月儿正要上楼,听他声气不好,站住了。

他问:“去挠挠街做什么?”

“做什么?”月儿想了一会儿,“不能说。”

四爷噎住了,以前月儿的拿手绝活是美人垂首不吭声,最近多了一种手段,那就是直接告诉你:本姑娘不能说、不知道。

四爷没辙,也不和她一般见识,说了句:“下回再有晚归,这学就不要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儿见他进了书房,不像有什么怒气叫她领教,于是捧着花儿上卧室。她摸透了四爷,他至多也就是音高话不重,她没受过他的重话,所以不惧他,也不爱受他管教,有时候来过问,十有八九给他来个含糊其辞。

四爷果然也没什么,用餐时就笑了,月儿吃食儿细,吃汤如小猫抿食、食菜如游鱼唼喋,往往他不看见还好,看见就由不住笑骂,“好好吃!咽药呢你是!”

月儿不听到,恹恹吃了饭。回卧室,到露台上修剪文竹喂雀子,好一阵磨蹭,夜深才洗漱上床了。

四爷由书房回来,见她还没有如梦,眼睛在绸被外面睁着,黑溜溜的,就知道今日又有心思,也不去扰她,径去洗漱,上床后笑着搂进怀里,问:“发什么呆呢?跟四爷说说。”

月儿默了一时,说:“四爷再给吾找一所新学堂吧。”

四爷正要说你也太没有长性了,不料话没出口,月儿就又说:“算了,还是勿用了。”

原来,她的身份在新学校又暴露了。

事情源于学校前几天的一场失踪案,失踪者是另一个班的女学生,后经证实是某洋行七十岁老买办的姨太太,所谓失踪,其实是跟家里汽车夫私奔了,不仅卷走了老丈夫昔日置办的金银首饰,还在事发前向同班数位同窗借了钱,这一走,不仅蹬掉了老头子,还闪骗了许多女同学,行为非常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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