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夏秋知道何知渺回家修墓,联系不上何知渺,便把国际长途打到了家里,陈若愚接通,“夏秋。”
“陈……陈若愚啊?”夏秋惊喜,“幸好是你啊!我一直想着万一是陈老师接的该怎么办呢,我总不能说我找何知渺问题目呀哈哈,他手机没电,又跑哪里去啦……”
陈若愚苦笑,“是啊,都长大了。我哥请修墓师傅们吃饭去了,手机没电,早上南枝下暴雨。你怎么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啊最近?”夏秋说:“这样啊,哦,我很好啊,语言有点不通,但是也还可以啦,反正又不用跟每个人聊学术和人生,能表达就行,这边人也很友善。”
“那就好,等寒假回来,我们……还有我哥和丁知敏一起去吃串串啊,最近南枝开了不少新馆子。”
“诶,好的呀。”
随意聊了几句,陈若愚才想起问:“你找我哥有事么?”
不着急应该不会打电话到家里来吧,陈若愚又怕夏秋觉得自己冒昧,补了句:“急的话我去给你找他。”
夏秋促狭,“不、不用啦,是小事。”
陈若愚哦了一声,夏秋便说:“我知道你哥回家了嘛,想提醒他回家拿日记本,哈哈哈你都不知道吧,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写了十几年日记呢!”
“日记?”陈若愚欢快地笑出声,道:“果然文艺小青年。”
“可不是嘛?跟他那张'就算你欠了我五百万,我也只愿意跟你说句阿弥陀佛'的脸,居然内心这么少女~”
陈若愚应道:“那我给你找找看吧,我现在住的房间以前是我哥跟他妈妈住的,之前的日记本应该都锁在柜子里,我找到发给你看,别说我出卖他的啊嫂子!”
夏秋被这句嫂子惹得耳根一红,笑着扯到别处,言语之间无不透着对年少感情的笃定。陈若愚猜想,这是何知渺最懂追女孩的方法——
他是孤独而又缺爱的人,却拿出自己所有的温存,让夏秋被爱、能被爱,毫不吝啬,毫无保留。
挂了电话,陈若愚一时兴起就去了房间。
何知渺的书柜和抽屉他都没翻过,一来是尊重哥哥的信任,二来则是他这个人实在精明,所有的书籍、物件都有特定的位置和姿态,但凡改变一点点。
他总能觉察,敏感的心思慎人得很。
书柜里的书很多,大多是现在大学倡导的必读名著类,什么《红与黑》、《万历十五年》之类,每本书侧都会夹杂着页面发黄的笔记本,那是何知渺年少时的读书笔记,说好听点就是如此,也能叫随笔。
说实在点,就是睡不着少年的情怀和迟钝。
他不太会用冲动发泄的原始方式来表达情绪,所以越是藏得深就越是自我约束,自律和感性的冲突间,何知渺用眼中的坚忍来对峙黑夜的寂寥。
只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原来冲昏人闹的冲动,大多来自情绪,日后也会简单来自荷尔蒙分泌。
女人身体的袭香,会让他沉入其中。
陈若愚想道,他可以不翻日记,但看看随笔总没什么。
书柜最底层最右侧有一本书被天蓝色的书皮包得很好,陈若愚费力地从里角抽出来,翻开扉页才知是《包法利夫人》,陈若愚汗颜,哦……没看过。
随手翻了几页,页面整洁不说,就连空白处偶尔出现的一两句批注也是工整的英文字体。
诶,果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是有文化的男人,陈若愚合上书。
右手边抄出半本随笔,这本略微不同,相比之前的保存完整,毫无折角,这本显得略旧。东西也记得非常杂乱,尤其是末页几篇随笔——
“包法利夫人出生于寻常人家,却在少女时代就被送去修道院,听说了不少上流贵族夫人的风/流韵事,她有朦胧的向往,可她没有实现的可能。
当我与那个女人同桌吃饭时,我不断以捡起筷子为由低下身观察桌下世界,她坐的很随意,腿也规矩的放着,没有电视剧里还出现的撩人动作。
可她有一双媚眼,她喜欢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或者说,是打量着我。听陈老师说,他们是在写生时相遇的,她是个学画画的人,她很年轻,笑得张扬。
我不相信这样一双眼睛下会有一颗过平淡日子的心,我替妈妈不值,我觉得陈老师是瞎了眼的老流/氓,他们所说的真爱根本不值一提。
尤其是这样的感情建立在面对别人家庭的基础之上。”
陈若愚心里一沉,那个女人……
是在说他的妈妈吗?
他继续看下去——
“陈老师被那个女人迷得七荤八素,我想这跟她的身材有关,她的乳/房很丰满,不像二十几岁女孩那么没有水色,虽然我没见过,可是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得到嫩滑的手感,这样想起来,她有种奇怪的气味。
明明包裹得严实,却给人媚在骨子里的错觉。皮相好,骨子里也够味,所以她的眼神总着一丝攻略性。
我觉得她是个不一样的人,像包法利夫人,如果她不是在接触了高端圈子的奢侈、刺激和冲撞以后,她绝不会愿意嫁给陈老师做一个平常的人。她的举手投足,都透着真正接触过而非臆想过放纵的人。
她懂得很多西方的礼仪,这与她寒酸的家庭不相称,她喜欢西方绘画作品,喜欢物欲横流,她说她去过日本和法国,她不是个会去吹嘘的人。
开眼界就像开荤一样,尝过之后才会有眩晕的饥饿感。这种因对比而产生的强烈*,和单纯的想象不同,正是因为摸到了边界,所以才会在生活的可能性里拥有更逼真的幻觉。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真面目,撕碎她,甚至我并不在意十八次地狱和十七层有什么区别,我只想让她挫骨扬灰。如果说老夫少妻很时髦……
那乱/伦会不会也能被接受?
女人是可以出/轨的吧,包法利夫人接受不了诱惑,她那颗不安分的心也是一样,不然她为什么要主动教我画画,为什么用成人的方式向我示好。
这绝不是为了拉近距离,她说她有哮喘,总是冲我甜甜地笑,让我不要气她,说我比陈老师有意思。可我很清楚,我并不喜欢她,我也做不出这样奇怪的事情来。我该有一个有着单纯笑容和眼神的女孩儿,相伴到老。
……
h。”
笔记本从陈若愚手中掉落,散开的纸张和他涣散的眼神一样越飘越远,他从来不清楚何知渺曾经有一个阶段,会对自己的母亲存在异样的情愫。
是爱慕,亦是憎恨。
他死命地踹开柜子上的锁,刮破指甲拿出何知渺所有的日记本,他要偷看,他要搜证,他要为何知渺这样奇怪的情愫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电话急促地响起,陈若愚不理,心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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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浇透山边坟头上的草,也水洗般地从霓虹旖旎上掠过,浊水滴淋路道,纵歌于无声。
先生曾念“古人好比庭中书,一日秋风一日疏”,如今放在开合随意却紧锁多年的日记本里,倒是真的给人心头不轻不重的一拳。
陈父起夜关窗,外头风雨飘摇,家里却是极静的,挂钟走得清脆、决绝,不用特意瞄一眼时间,光靠身子骨松软的坠落感,陈父也知时间不早。
自打上大学以后,他就很少再像从前那样死盯着陈若愚,他球打得少了,脾气虽盛可到底不算暴躁,顶多算带着冲动和正义感的少年气足些。不用时刻担心他哮喘发作,也不必操心他会在躁动不安的年纪走上弯路。
没有女人在家□□脸的年岁,孩子也都慢慢长大了,陈父心里不是滋味。他是两个成年男人的父亲,一生碌碌,而无大作为,就连这一重身份也耐不住细察,他深感:父子一场,比不得母女之间纤细、共存的依赖。
他与孩子之间与其说是父与子,是师与徒,又或是偶尔某些小事上的短暂共鸣,其实则更像是一种微妙的竞争。男人本性存有的征服欲,让人心蒙上嗜血、独占的薄纱,看不清,摸得着,掩盖了原先想要直述的温情,换做沉默或是喧嚣。
从不退却、从不软弱,甚至妄图将一切扛于肩骨,以流泪、流血作为耻辱的标志。只因一句,我是男人,我是一个做了父亲的男人。
可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孩子,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个完满人格的男人。他们或许存着温和的性子,又或是戾气满胸,但无论以怎样恭敬的姿态与父亲同在,连一顿饭也能吃出谈判桌上鸿门宴的意味。
因为小男孩丰满羽翼时,父亲便老了。
而母亲则不然,她们会乐于将自己半生的感情体悟授予女儿,她们从不标榜自己,只以一蔬一饭一碗汤来掌控全局。哪怕天地不过一方灶台,她们也能自如地同女儿讲出另一个世界。
琐事细碎都黏在女孩渗着汗的额前,以母爱为由头的生活束缚会让她们很快找到感同身受,结婚时还能聊聊爱情,日后的锅碗瓢盆砸得哐当作响时,也可以同过来人的母亲哭诉。
她们变成了不仅由血缘维系的感情伴侣,心理交流架构在每一件具体的小杂碎上,这与父子之间近乎较量又彼此敬畏的感情不同。她们是繁复的,而他们是化繁为简的。
甚至父子感情是极简的,不多不少时的刚刚好。是父亲言不由衷地期盼,更是孩子渴望振翅时担忧父亲苍老的剥离心脾。
目送远老,极其纯粹。
陈父皱眉捂着胸口,隐隐作痛,是老毛病了,心口上压着事自然就松不了。他走到茶几边,拿起座机给陈若愚打去电话。三无声,没人应。
有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应了,也是直接按断,陈若愚很少这样,甚至没有过这样,他急促地又拨了几遍。约莫是三四遍,手机终于接通了,“喂哎?”
陈父屏息,“陈若愚呢?”
“我哪知道陈若愚是哪个,这里喝倒了一片,七七八八都在沙发上躺着,是家里人就自己来领吧,记得带钱啊!妈的到现在还没人结账!”
陈父问:“他在哪里?”
“干什么!你拿我手机干什么——诶,你是什么鸟啊,老子又不认识你,你管我喝多少,我根本没喝多,一点都没醉……”
“你他妈给我滚一边儿喝去!”接电话的黄毛小哥一脚给发酒疯的陈若愚踹开,不耐烦地冲电话里吼:“快点来'沉鱼'交钱领人,磨磨唧唧等谁呢!”
“你别伤害他,顾着他点,我马上……”
“嘟嘟嘟——”陈父话没说完,那头就断了线。
陈父只听闻“沉鱼”是南枝这两年新开的店,没进去过,邻居们也没去消费过,自然不知道水深水浅,他没见过陈若愚满嘴脏话的样子,一时心里烦乱,又给何知渺拨了过去。
巧了,一贯随叫随到的大儿子也不在。手机没关机,座机也能通,可是没人接。
陈父顾不得那么多,套上那件何知渺高中穿剩的运动外套,随手拿了把折叠伞,看雨势是遮不住带风雨的,但他又懒得进里屋找老式的长柄大黑伞,捞了钱包就走。
银行早就关门了,路灯了灭了几盏,但好在南枝自古多雨,排水系统做得还是挺让人放心。就算是这样的瓢泼大雨,路上的积水也漫不过路牙子,往高处走点,鞋湿是湿了,没那么凉。
陈父不清楚沉鱼的消费水平,钱包里只有一百七十多块零钱,他一个人独居,除了陈若愚回家每月回家他买些大荤菜以外,取一次钱能用上大半个月,最近一次,还是何知渺走前给他塞了不少钱,一直够用到秋天。
现就这样吧,反正兜里还揣着一张存折,钱不多,是预备给何知渺跟夏秋结婚用的,多少是心意。先押在那里,人也跑不掉。到了沉鱼,接电话的黄毛小哥一眼就看出是家人来领人了,笑说:“里头自己找。”
陈父在昏暗的环境里扫了一圈,人是不多,但黑压压的谁也看不清脸,他也不问站在吧台擦杯子侃大山的服务生了,兀自沿着包厢一间间找。
找了好大一圈才发现陈若愚就在大厅的拐角里睡着了,身边歪着三五个年轻人,陈老师就像挑猪肉一样的手劲掰正他们的脸。有一个是陈若愚的高中同学,其他几个他没印象。
但打扮得都还得体,陈老师放下心。
“走了!”陈老师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到陈若愚脸上,他疼得一惊,破口道:“哪个混账敢打……”
还不算喝瘫了,陈若愚见面色晦暗的陈父半蹲在侧,摇摇头,喊了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爸,我也打算回去了。”
“回去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陈老师声音不大,却铆足了劲儿,“你以为你成年了就是社会人了,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搞什么东西!”
陈老师摇头起身,看都不想再看,预备去交钱。
“是!是啊!我是不成个东西,活得还不如家门口一只狗,那还不是你这个老子教的好哇?老婆死一个再娶一个,这个死了你怎么就不娶了?”
陈老师猛然转身,血涌上头,他大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到死也是你爸爸!我就是打死你也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陈若愚晃晃悠悠站起身,冷笑道:“爸——你有点常识,你打死我也是故意杀人,要坐牢的。”
“我就是坐牢也不要你出去给老陈家丢人!”陈父气得拿起伞就往陈若愚头上打,一下一下他失了分寸,陈若愚也不躲,硬生生挨着。
伞头戳到他的眼角,打到的地方没红出印子,倒是眼角先破了皮,火辣辣地灼烧感,陈若愚抹了一把,冷笑一声,问:“你打过何知渺么?”
陈父一愣,“你哥比你不知道懂事多少。”
所以就算你们同病相怜,我也只能更偏爱不懂事的孩子,因为你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而对于我是手心手背的不可或缺。所以这些年刺眼心头的偏爱,并非仅仅源于陈若愚的妈妈。
而是做父亲的,不能只看懂事有出息的孩子,再不济,也是自己的心头肉。陈若愚不懂,何知渺不谅解,可是陈父还是做了这么多年。
但他自然不会多说,说了矫情。就算他知道不说也是矫情,盼着儿子独自发现,可又觉得与其看破了,也就心照不宣吧,别点破了。
陈若愚笑得张狂,“是啊,何知渺多懂事,从小到大考第一,长大了进外企、进国企,除了没摊上个好爹妈,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输。”
“我呢?我他妈活着就是血淋淋的对比!”陈若愚捏破自己眼角的伤口,血沿着泪的痕迹下滑,“可是又怎么样呢?我至少活得坦荡,我死了也不怕下地狱,可你大儿子呢?他该死!他道貌岸然,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
陈父不知道他另有所指,只是单纯地心痛与陈若愚此刻的崩溃,反手一巴掌就挥了过去,打得陈若愚没能站稳。陈父即刻心疼,“你……”
“哼。”陈若愚摸着下巴吃痛,抬眼幽幽道:“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天理昭昭,就算我有一天我家破人亡,我也一定要亲手把你们送进监狱。你们太心狠了,太心狠了……”
陈父慌了神,上前想安稳这个哭得悲怆得孩子,却脚步不前,似是千山万水隔碍他们父子。
陈父想了想陈若愚舅舅这几天不断来骚扰的话,小心地问:“你是不是也在怀疑你哥?”
陈若愚不出声,陈父抓着他的肩膀使劲,“若愚,全世界都可以怀疑你哥因为憎恨你妈而伤害她,但你不能,你是他的亲兄弟,你是他的家人。”
“家人之所以是家人,就是因为我们无论何时,都彼此依靠,无论谁在外面受了委屈,都可以回家被包容、被保护,若愚,你听爸爸的话,你不能……”
“够了!”陈若愚愤怒,“你他妈天天讲大道理不烦么?你怎么知道是因为恨?难道不能是因为钱?”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父愕然。
陈若愚轻嗤,“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大儿子呢。”
他那么有钱,有青黎的水木茶庄做底子,身在泛园集团却又以夏秋的名义注册了公司。说得再差点,何知渺在南枝还有一套房、一辆车和一间面包房。
你都不知道吗?
或者,你难道不应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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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户不读窗外风雨,何知渺卧床睡了一整天。
头不仅痛得钻心,还昏沉疲乏得很。
调至静音的手机震了又震,闪烁的提示光不断亮起,轻易削了大半手机电量。一个没接着。
他醒来时时间刚过五点,窗外的葱花多汁馄饨还没冒香,剁馅儿的声音倒是清脆果断。
水芹吱啦作响,手起刀落一排切口匀称的芹菜就可以过水了,何知渺站在窗前,贪婪地吸了一口热汤。
时间还早,陈父一般早晨五点四十五起,每日手作早餐。有时是就着咸菜来碗高汤拌饭,有时整些花样。
搜刮来去也就不怎么重样,一碗泼油面都能喷香暖胃。
何知渺兴致来了,也给自己做了碗香葱拌面。
他不急着回电话,昨夜陈若愚喝醉酒撒野时,他头一次感知“同心”。非一卵同胞的心有灵犀,却在这样一个沉睡迷糊的雨夜,有种难以言说的感同身受。
只是醒来时风走雨过,他记得跟空气一样清晰。
原来很久很久前,他,若愚,夏秋三人,便是见过的。
那一年那个对陌生篮球少年自称“夏夏”的夏秋,自然是不记得十几年后,眼角除了带笑还有乖戾的何知渺了。
那天是陈若愚母亲下葬的日子,天朗气清,整个南枝镇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气氛。不适当。
陈若愚年纪小,虽然鳏寡孤独占选一样就该哭得痛彻心扉,可陈家的男人都选择了沉默。
何知渺跟着陈家人跪在坟前烧纸,陈若愚默默跟在他身后,不敢往火盆里丢纸,也哭不出来。
陈若愚舅舅婶娘来了后,几个娘们一撺掇就念叨“养儿不孝”,不哭不发,这以后陈家的运势是要霉了。
陈家人听了心里不快,坟头上说这些事也不怕遭了报应,若愚奶奶表现得格外明显,骂骂咧咧道:“谁要是看不起她的儿子、孙子,她就跟谁拼命。”
若愚舅舅听了,把自己家媳妇往前一推,顺了她的口说:“您这就没意思了,我们也是为陈家好。”
舅母搭腔,“可不是!你们家死的不过是个嫁过去的媳妇,我们家可是死了一个亲妹妹诶!”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若愚奶奶气得跳脚,上前拉起跪得端正的何知渺,说:“知渺!把这些舅舅大爷们的纸钱都拿过去,一盆子给他烧光,烧得红红火火的好给他们家发大财!别给我们家耽误了!”
何知渺点头说好,转向若愚舅舅道:“我奶奶也失去了一个女儿,你们积点口德别说的那么难听。”
说完觉得不够体面,冷着脸又补了句:“你可以不挑时候放肆,但请别在死者面前侮辱她的孩子和丈夫。”
若愚舅舅愣了愣,自知失礼没趣就作罢,但他家那口子却泼辣得很,突然哭着喊着若愚母亲死得突然,死得冤枉,她的遗产也分得不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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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钱的事情。
何知渺被推上风口浪尖,十几岁的孩子一言不发,抿紧小嘴冷眼看着贪婪丑陋的嘴脸。
陈若愚不明就里,他只能悄悄躲在何知渺身后,伸出小手拉拉他的衣角,却被何知渺本能地一巴掌打下去。
陈若愚不敢哭,不敢闹,只是含泪又跪回去。
这一细小的冲动放肆却被陈父看在了眼里,当日若愚妈妈哮喘发作时只有这个儿子在她身边,警察照例询问过,可他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一纸财产遗嘱公证书便缄默了所有人的口。
但何知渺是陈老师的亲生儿子,脱了裤子就能看到心里头的那种。他越是冷静,越是毫无破绽,就越说明何知渺他有鬼,陈父心寒却不愿细想。
没有父亲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何知渺连自己母亲过世时也不曾让他见到眼泪,或许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哭过。
但何知渺昨夜守灵,他哭了。哭红了眼。
流水蚕虫都无法蚕食红木棺材,人心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轻推任意一张,便能或早或晚倒落全部。
轻巧到陈父皱眉给了何知渺一巴掌,却收不回手。
“爸!”陈若愚惊叫,吓得起身一条腿没拿稳直愣愣跪到地上,“爸!你为什么要打哥?”
陈父烦躁,“什么为什么!两个儿子总要哭一哭吧,死了……”死了妈不哭像话吗?
“可是你也不能……”
……
幸好何知渺记得不清楚了,他只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挨打,他去了琴湖基地,第二次遇见夏秋。
第一次遇见十几岁的夏秋。
她穿了条纯黑的小裙子,腰间有一个大蝴蝶结束着,款式简单,还是圆领的可爱类型。她跟若愚一早就认识,平时不常打照面,但见了能打个招呼。
陈若愚丧母的事夏秋是知道的,她没开口安慰他,因为夏秋的早慧,她知道安慰这种事大多像同情。
却在知道陈若愚哥哥挨打后,挪着步子走到何知渺身边,指了指墓碑上的照片问他:“这是你妈妈吗?”
何知渺看了她一眼,扯出一个笑脸,“是。”
夏秋笑笑,“真好看,我以后也许能跟她一样好看。”
“你有你自己的独到。”何知渺不置可否。
夏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西瓜钥匙扣,递给他:“喏,这个给你。我知道你不开心,算我多管闲事。”
何知渺仔细看看,说:“我没不开心。”
夏秋也不戳穿,只是应道:“我看你跟你妈妈一样好看,那我给你啰嗦几句好不好?”
何知渺没拒绝,夏秋便自顾自地说起来,“陈若愚同学说你爸爸打了你,这跟我小时候一样。我只要跟我的弟弟妹妹,喔,就是表弟表妹那种,他们抢走我的玩具,瓜分我的零食,可我还不能哭闹。”
夏秋歪着头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何知渺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合,“为什么呢?”
夏秋说:“因为哭闹以后爸爸妈妈还是会揍我呀!你知道的吧,表弟表妹是别人家的孩子,爸爸妈妈是不能教训他们的。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有个亲弟弟或者亲妹妹,那他们一定不会偏心。”
“可是后来也不是这样,爸爸做生意前是军人,他后来领养了战友家的妹妹,他们跟我说,这是我的亲妹妹。所以妹妹再抢我东西的时候,我就会打她。”
何知渺轻嗤,“然后呢?看不出来你还挺皮的。”夏秋羞赧,“因为我又没做错事!但爸爸妈妈还是教训了我一顿,我就明白啦,我跟妹妹是不一样的,她不是爸爸妈妈生的,爸妈却给她更多的保护和爱。”
何知渺接话安慰她,“你别难过,我也是这样的。”
“才不是呢!”夏秋甜甜一笑,“我长大了才发现,根本不是我以前钻牛尖想的那样!爸爸妈妈并不是偏心,而是更看中我呀,因为我足够懂事,足够乖巧,懂得包容和分享,所以他们才会去更多的照顾妹妹。”
夏秋笃信,“爸爸妈妈相信我不需要大人操心呐,我也相信他们这样看似偏心的对待,反而是最公正的。”
因为真的把孩子爱到骨子里的父母,才会更偏爱弱小一点的孩子,因为哥哥足够高大,因为哥哥这个词跟父亲一样沉重。命运选择了他,那他就是一方家。
何知渺心中豁然,摸摸夏秋的小脑袋说:“你还挺会安慰人,跟我妈一样爱讲故事。”
被看穿心思的夏秋弯了弯嘴角,举了个大拇指在他额上按了按,说:“你听懂我的意思就好,我给你盖章表扬,幼儿园老师以前都是这么鼓励我们的,有个红点点。”
何知渺说:“小姑娘——”你真有意思。
认识你真好。
风吹云不动,雨后檐边有白鹤。
何知渺发觉,心情好坏竟是这么简单的事。
……
陈父当晚替陈若愚一众交了当晚的费用,一路拖着陈若愚回家,到家又纠缠了会儿才放人。
陈父整夜没合眼,到凌晨那会儿还是不放心,披了件单衣进了陈若愚的房间。本想跟他聊几句。
但他宿醉未醒,倒趴在床上睡得一脸迷蒙,心就软了。
卖馄饨的李婶子领着自家儿子来道歉,送了一些新包的薄皮大饺子,陈老师婉拒,自己掏了钱。
上午接了何知渺的回电,下午去找了他一趟。
当年的事被陈若愚提得满目惊心,陈老师不放心,还是细问了一遍何知渺——
陈父先道:“我就是问问,知渺你别多心。”
何知渺答:“放心。”
陈父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先说了一遍陈若愚昨晚惹出的乱子,何知渺这才有了点反应,面色晦暗。
陈父问他:“若愚妈妈哮喘病发作的时候你在家干嘛?”
这句话当年警察也问过,连语气神情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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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渺轻笑,“暑假我在家能干嘛,写作业吧。”
“那……那她怎么就突然哮喘发作了呢?”
何知渺蹙眉,“不知道。”
陈父鬼使神差地说:“自打我跟若愚妈妈结婚以来,我们家一直生活得很完满,医生也说了,她的病是天生的,但只要不受刺激、按时吃药,就没大问题。”
何知渺自然懂他的含意,不疾不徐地答道:“我没刺激她,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至于药,平时都是你宝贝似的管着,到点就给她拿,我连药箱都没摸过。”
陈父是教历史的,记性尤其好,他说:“知渺,我记得当天你高烧不退,若愚妈妈打电话问我家里退烧药在哪,你还记得吧?她对你挺好的。”
何知渺说得平常,“嗯,她好像是给我拿了药。但我没碰过家里的药箱,退烧药、哮喘药,我都没碰过。”
“其实我没怀疑你,只是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跟若愚。”
何知渺沉吟,“没那回事。”
陈父叹气,“也是,抢救的医生说了,若愚妈妈是送晚了,也没说药的事情,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何知渺说:“没事,你们问了,我就会说。”
“那钱呢?”陈父话锋一转。
“意外保险的赔偿款是你一手办的,那些钱用去给我留学,是你和她生前就约定好的,我不清楚。”
“对,若愚妈妈有次开玩笑说的,但是太巧了。”
何知渺低眉,“我知道你想什么。”
“不过你放心,她不会傻到自杀骗取意外保险。”
陈父语塞,“我没那个意思。”
“她就算真有这个想法,也不会真把钱留给我。”
陈父点头,“那还有一份协议呢?”
何知渺抬头,眼里点着光,“无可奉告。”
“我是你父亲——”陈父来火。
何知渺淡淡说:“保密协议是她生前交代的。”
“所以有多少钱?”
“交到我手里没多少,现在不算少。”
陈父联想起若愚舅舅之前支吾的话,试探性地问:“是不是青梨那边的水木茶庄?”
何知渺不应声。
“听若愚舅舅讲,这个茶庄他早年去过,若愚妈妈领他去的,说是……说是男朋友的。”
何知渺起身去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被陈父呵斥:“这都十月天了你还喝什么冰啤酒!”
何知渺无所谓地笑笑,喝了一口,浇到心口。
陈父懒得多劝,问:“你知道多少茶庄的事?”
何知渺似笑非笑,又更像是神情飘忽了。
隔了好半天才道:“这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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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得相安无事,陈若愚按时返校,何知渺继续跟进修墓的诸多事宜。原本不是难事,上山挑石的老师傅们手脚也麻溜,可南枝镇风俗讲究。
别说动土上坟这样的大事,就是哪家孩子定亲、办谢师宴,也要找镇上懂行的人算上好几遍才行。
一来二去,何知渺就在南枝多待大半个月。
家里这边消停了,夏秋那边却惹了不小的乱子,何知渺对着屏幕苦笑道:“你也是够皮的。”
夏秋勾着嘴角笑了笑,“谁让那个老东西以前欺负你呀,我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我们中国人的气节!知渺叔叔,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
“你坏了他的好事,又砸了他的画室,他不会找你麻烦吗?”何知渺担忧,“你呀,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
何知渺留学期间曾被一位叫lois的导师为难,扣了他的毕业设计图,加上成于思要跟他闹分手的关系,lois一气之下串通应届毕业生诬赖何知渺抄袭。
虽然拿不出具体的抄袭证据,但lois有心为难,他就不会让何知渺好过,毕业遥遥无期,一拖再拖。
时隔多年,夏秋重回巴斯学院,安顿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应急出口、厕所和lois的住处。lois的设计课排在下半年,夏秋所在的学期只能去听客座。
每周五晚上八点半,夏秋都会准时出现在讲座场地的第一排,还是正中间的位置。原本听课的学生极少,后来变得摩肩接踵,这全靠夏秋。
巴斯学院自打九月以来,就盛传现代建筑史课上出了个中国版希拉里,她口语说得不流畅,可气势骇人。
甚至有些胡搅蛮缠,lois为人幽默,时常在课上说些带颜色的笑话哄众人发笑,好比他常拿恋爱比喻设计。等你定下一个主题后,目的和行事方式都有定断。
若是你喜欢恋爱的感觉,大可在设计中耍尽极致的浪漫,玩弄人心,可你要是做好了此生再不高谈自由的准备,那便是舒适安稳占了上风。
夏秋对他这样有意思的言论倒是印象颇深,就像——诗人相比歌颂自由,更爱吟诵爱情,毕竟一旦结了婚,他便只剩用尽余生荒唐,戏说自由了。
起初夏秋还会认真矜持地问lois关于家庭和事业如何平衡,女性在职场中所发挥的作用等问题,到后来越发放肆,随口就能问他,到底是活儿好重要,还是颜好重要,甚至是身材是否直接决定性/爱的质量。
lois的欲/望向来写在脸上,他是无所谓的。
只要夏秋问了,他总能把苏菲和索非亚比较出个一二三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也曾多次邀请夏秋跟他一起去探索未知,并以“我们这样的人”为由。
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了?
一样的放纵啊,一样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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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新生的敬畏,长在了每一个举动里。
夏秋不傻,她自然不去。
可她也不是什么乖巧的好学生,见某天那个不知道叫苏菲还是索菲亚还是玛丽亚的大屁股女人进了门,夏秋便轰隆隆好一阵狂敲lois的门。
不等lois开门她就不走,可等他骂着f开头的单词走到门口时,夏秋又一溜儿烟跑开。像极了中国孩子。
调皮、稚气,却毫无恶意。
夏秋自嘲,“我可没缺德到砸了你家玻璃!”
再后来夏秋一个人在国外确实闲着了,她就不再玩这些小儿科的把戏,而是等换口味的骨干美女进门,她算上个二十分钟再去敲门。
这次她可不跑了。
夏秋就直愣愣等在门口,也不敲门,叮当叮当一直按着门铃,里头动静大,隔壁邻居家的狗吠得更大声。
lois无奈来开门,有种自己女儿临时查岗的错觉。
他总是似笑非笑,又总是无可奈何。
但夏秋都无所谓,反正她就是找找乐子。
进门见纸团一地,美女倒是清爽时,夏秋总会说写奇奇怪怪的话,像是“这屋里味道可真特别”之类。
有时候兴致极高,还会用他们讲讲中国的文化。就说江浙一带的酿酒、做豆腐、做酱油的手艺吧,都是靠发酵来的好味,就跟这屋里的味道似的。
酸涩、刺鼻又带有豆腥,可是不要紧啊,生机勃勃的种子这不正在不经意的时候慢慢埋深嘛。
lois当然听不懂这些引申义,但夏秋乐了,总以我给你们普及中华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为由,顺手就抄走几张lois的私藏。他这人虽然品格不是夏秋那口,但人活得倒是精巧,红酒、玫瑰和画册。
美女、香水和烟斗。
……
“看你高兴的,也不知道lois被你憋死过多少回。”何知渺笑说,“以后别折腾了,好好读书。”
夏秋眯着眼睛问他,“lois有没有憋死我就没兴趣知道了,你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感觉怎么样?”
尾音拖得老长,就跟纽约有时候不合时宜的阳光一样,暖得没有温度,只是亮得晃眼。何知渺说:“你可别惹火,到时候我们俩都难受。”
夏秋脸一红,“谁难受了!”
何知渺摸摸屏幕上的小脸,“我难受。”
“你难受……就找别人帮帮忙呗。”夏秋开始胡说,“我常听这边的中国留学生说,留过学的男孩子,大多都受过洋妞的启蒙,不然哪能叫男人啊,哼。”
“乱说。”何知渺哧笑,“我是不是男人你最清楚。”
夏秋说:“知渺叔叔,你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何知渺不置可否,跟夏秋笑着对视好半天才不徐不疾吐出一句:“那些小男孩只不过操过洋妞,这有什么好在你面前得瑟的?”
“咱文明点啊叔——”
夏秋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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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何知渺答:“哦,那谁允许你跟那些小男孩说话的?”
夏秋:“……”
·
视频还没结束,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夏秋抱头,“啊——果然是我平时整lois遭报应了!”
何知渺轻笑,“隔着屏幕,我可捅不破你。”夏秋:“快去开门!你今天怎么回事……”
何知渺也觉得说得有些露骨,起身去开门。
“您好,请问是何知渺吗?我们是南枝派出所的民警,我是李伟中,他是我同事小陈。这是公安局依法批发的文件,有人报案您与您继母,也就吴然意外死亡一案有直接关联,请您抽空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
“好。”何知渺道。
小陈见他神色淡然,附和说:“配合、协助警察办案。”
何知渺点头,请两位警察进门,也不泡茶做那一套虚的了,倒了两杯白开水,“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换衣服。”
“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跟家人交代的,也可以打电话。”
小陈说:“是这样的,我们只是照例询问,不要太紧张。”
何知渺道谢,回房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夏秋话别,说是自己还有事要忙,但一来一回的功夫情绪就变了,夏秋不是个粗心的人,她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也不细问,只说:“你先忙,多顾着点自己。”
何知渺说:“我知道。”
下午的询问过程还算顺利,基本上就还是当年那些车轱辘话,吴然死亡的时间、地点和原因,以及当时他所在的环境、状态。至于钱的部分,暂时不提。
到晚饭时间,李警官先出去,小陈继续询问。
陈老师和镇长前后脚到,进不去询问室,只能垂头在外头等着。镇长宽慰说:“老陈,你也不要太担心。”
陈老师感慨:“这事都过去十几年了。”
镇长:“老陈不是我说你,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了,老话说死者为大,我不好插嘴。但你也是的,当年再婚闹得风风雨雨,哪家人没在背后说过你闲话?这不是好面子诶,这是人活一世,不能硬生生给别人戳脊梁骨诶!”
陈老师重重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还犯浑?你看看这么多年陈家的样子,儿子们是有出息了,可一个个毕竟没了妈。真有点什么心事,难道还能跟你这个大老爷们说哇!”
“诶,我当年——”
“你当年就是鬼迷心窍!”镇长呵斥,“你哪晓得那姑娘是哪里来的人喏?漂漂亮亮的又年轻,怎么就愿意窝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你知道外头那些婆子们都是怎么说的么,说她妖里妖气的不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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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是听说她有个男朋友,分手了才来南枝镇散心,恰好碰到我……她过去那些事我也从来不问,我毕竟是二婚,她一个没嫁过人的大姑娘就这么跟了我。诶,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我们家也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你当年也不容易,我们有一句,说一句。”镇长看表,觉得自己之前的语气说重了,拍拍他的肩,“算了,都是些炒闲饭的破事,不扯许多了。”
“嗯。”
陈若愚晚到,陈父怒目:“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这些天压根也没回学校。”
陈父站起来就想动手,被镇长拉住,“老陈!孩子嘛不懂事,你要教训儿子也不看看地方!”舌头一卷,对陈若愚说:“你又怎么回事,书不好好念,以后怎么为国……”
陈若愚咋舌,“家事都解决不好,还扯什么国事。”
镇长语塞,陈老师一脚踹过去,“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最好,越来越不像话,家里有什么事要你操心?!你不扯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吵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不是麻将室!”值班民警呵斥。
三人沉静下来,分坐长椅两边。
镇长劝着陈老师,陈若愚不为所动。
他脑海里漂浮密麻的语句清晰流畅,只看了一眼,便觉生生世世不忘,还是那本日记的祸端——
2009年08月12日晴
今天看了《原罪》,对这个书名有莫名的好感,我突然觉得,人活着之所以以啼哭落地,并不是没有道理可言,“哭”意味着“苦”,所以才会有人信教。
其实信教大约跟信仰类似,都是内心渴望的映射,现实里的不可得转化成三位时空里的可盼,也是安慰。
可我更加觉得,人活一世,就该有受罪的准备。
……
下午我一觉醒来头痛到不行,我想我是发烧了。家里只剩我和那个女人,我不肯轻易咳嗽引起她的注意,更不乐意去她跟陈老师的房间拿药。
不对,准确来说,我厌恶吃药远比讨厌她更甚。药物有很奇怪的味道,不是因为苦涩,而是腐蚀,每吃一次药,或者说我没靠近一次药品,我总觉得我能闻到它们蚕食灵魂的味道。就像她,一直吃药。
她没有魂,眼神偶尔光芒四射。
她心里缺了一块,就跟我失去了母亲而找不到添补的人一样,那种眼神我能懂。她一定也少了什么。
所以她吃药,不止是因为哮喘,还有心脏。
她的心脏一定是坏了。
她进来给我送水和药,没有敲门,幸好我在学习,没有偷看《灌篮高手》。她好像对我的作业很有兴趣,拿起来看了几眼,才说:“我小时候物理一窍不通。”
我想说她笨,她却毫不在意地说:“我还考过全班最低分!我只写了选择题,竟然只蒙对了两个,开了个三五分吧,物理对我来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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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听不惯她那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语气,反唇相讥道:“你还挺得意?”
她也不生气,还回房间给我拿来了她的笔记本电脑。那时候笔记本电脑很稀罕,我只在网吧看过台式机,我后桌那个死胖子每天都要炫耀他玩的仙剑有多好玩,他打的拳皇有多厉害。
我嘴上说不要,但心里是好奇又欢喜的。
虽然家里没网,可我还是可以玩她电脑里自带的小游戏,和上百部经典影片。不需要租影碟实在很方便,我想一口气全都给看一遍,翻到《情人》我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部片子拍得真好。
可我没想到——我会鬼使神差地点开她的电子邮箱。
我偷偷删掉她所有的邮件,闷头睡得大汗淋漓,梦里有人在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滚远一点,醒来时才发现,窗户紧闭,格外逼仄。
我被压抑得快喘不过气来,我只能拿那些邮件内容做砝码,用自己不明就里的荒诞做借口,同她大吵一架,她不想解释,也解释不了。
她说我的脸色不好,我却觉得她的心都坏透了。
我们吵得很凶,我甚至动手砸了遥控器,吓得她连连退到沙发边,我被高温烧昏了头,我捏着她的下巴问她为什么会是这样恶心的人。
为什么有时表现得异于常人,令人心神向往,却又让我发现她是这样的粗鄙、不堪?
我把她一把推倒在地,我冲出门,我再也不要见她。
……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蝉衣(03)
何知渺高烧不退。
野火烧遍全身,额上冷汗缘着好看的背脊线一路下滑,解了领口的几颗扣子,开了审讯室的窗户,却没有风口能让他驻留,闷得人胸口发疼。
询问时间短,警察同志老早就离开了,何知渺独自一个人待在室内,墙壁和桌椅都有软绵状的东西包裹着。
他不由得又想起他年幼日记里写的一句话——
生并不困难,想死也不过是三五秒的冲动,可在生不如死时无望地坚持下去,才更可怕。
怕的并非是境遇,而是明知一死了却余生更为轻松,却死命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其实人根本怕死。
何知渺轻笑,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以手背撑着发烫的额头,抵到心上。
随意幻想着死刑犯被提讯时的心情。
是无谓的还是无畏的?都一样吧。
“好了,十二小时已经到了,你可以回去了。”李警官扯下脖子上的□□,说:“你也不用太担心,日后再有需要,还希望你能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
何知渺起身,眼前一阵晕眩,“好,麻烦了。”
他刚与李警官擦身而过,肩膀快要碰到时,李警官发力一把钳住何知渺的肩,“一家人没什么说不开的事,日记内容模糊不清,无法作为物证。”
何知渺叹了口气,“本来也是中学时代乱写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确实跟这件意外死亡案件脱离不了干系,你可以不跟警方解释,但你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替你守了一夜的弟弟和父亲。”
“他们没走?”何知渺蹙眉,“谢谢你。”
“去吧,陈年旧事最难说,但是再难说也要说清楚了。”李警官松手,被屋里的怨气和闷气逼仄,他随意卷起袖子,“这鬼天气真闷,下场雨又能把人淹死……”
何知渺沉吟,“雨怕是要来了。”
出警局,着急守了一夜的人不止陈家父子,还有对镇子上的事一贯热心的镇长,和一个抽烟抽出大烟感觉的若愚舅舅。何知渺也叫他舅舅。
“爸,舅舅。”
“没事了?走吧走吧,这里太晦气了!”村长一拍大腿,“老陈啊,你跟我走一趟,我让你嫂子在家给你们准备好了火盆和艾草,赶紧的一个个都去去霉气。”
刚值完班的实习警察笑说:“按您这说法,我们公安局门口得放个火盆,我们一个一个进来过去的都得跨跨。”
村长搭腔,“你们为镇上人服务,风里来雨里去的那是自有菩萨保佑,你跟我们可不一样喏。”
实习警察听得高兴,接了若愚舅舅发来的烟,说:“也不怕跟你们透露一句,像你们家这种十几年前的案子,我看是很难翻案了。”
陈父豁然起身,“怎么说?”
“我们镇的情况各位也是知道的。”实习警察清清嗓子,“我们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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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去找他回来!”
实习警察笑笑,“找他回来做什么?告诉他他当年可能办错案子?这要是真的,那要扯出来的人可就多了,你们想想,当年那些办案人员多少已经是……”
实习警察悄悄比了个大拇指,继续说:“不能让那些领导晚节不保啊?你们说是吧!所以要我说啊,你们还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也别太较真了。”
若愚舅舅着急,“可是——”
却被何知渺低沉的一声打断,“走了。”
“好。”陈若愚出声。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陈若愚的话最少。他知道得最多,联想最深,他愤怒到失望,又缱绻心中的郁结,纠缠在一起黏成不温不火。
这段时间,他逃课,酗酒,窝在舅舅家发霉。
他敢和陈父叫嚣,敢无缘无故冲儿时的玩伴撒气,扭打在地,鼻腔流血也无所谓,但他不敢去质问何知渺。
昨晚他想了一夜,原本他以为他无法面对何知渺是因为兄弟情,他害怕从自己从小崇拜的哥哥口中听到亲生母亲的真正死因。他害怕失去。
更害怕这个他从小当作灯塔的父兄,其实压根没有把他当回事,他可以伤害他的母亲,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他当做法律上的弟弟而已。
这样的感情不对等,不对。那不是兄弟应该有的模样。
但长夜将尽,陈若愚发现他把自己想得太复杂了。当眼见何知渺被带走问话时,他满心都是担忧、懊悔,如同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了一个自己。
当自我愧疚碰撞陈父的责备时,他再一次让意气主控了意志,他们激烈的争吵,以沉默终结。他发现“孤独”这两个字应当拆开来看——
应当是孩子,瓜果,家养的小狗和瓢虫。
连在一起大约就是何知渺跟陈若愚在南枝镇度过的小时候,夏夜星空,一大一小两个小男孩喜欢在巷口遛狗,那只苍狗是不咬人的,跑起来也温吞可爱,风吹叶动,瓢虫星星点点透着红光。
那是儿时热闹的景象,也是此刻心底的孤独。
陈若愚不说话了,沉默了一路,依旧没回家。但与对待陈父不同,他临走前还是交代说:“我跟舅舅回去,他顺路捎我回学校,这几天一直没请假。”
陈父真的随镇长准备火盆、艾草去了,只留何知渺一个人站在警察局外的日光里,光芒沿着他眉梢、耳畔一薄层的镀过去,他有些恍惚。
像是四月天。
陈若愚见他冷色不好,小心地问:“哥,你没事吧?”
何知渺回过神,“没事,你上课去吧,晚点来找我,事情都给你说清楚。别让家里人都跟着为难。”
“好。”
陈若愚近乎是逃走的,他没想到自己和舅舅拿日记本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去警局闹的这一出,在何知渺眼里依旧不算事儿。他还是那么云淡风轻,跟很小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巷子里的孩子间流行收集游戏王卡,既可用来玩游戏战斗,也可以单纯的当卡片游戏玩。
不同的卡牌有上百张,但要集齐一套就非常困难。彼此之间都是重复牌,换来换去也总归会少那些战斗力极强的卡牌。于是当年所有的零花钱,全填了巷子口的游戏机上,一块钱才能抽三张牌,随机分。
运气好的是,陈若愚抽到过绝版的“欧贝利斯克的巨神兵”,所谓“神之卡”就这样被他囊括。
于是他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吃饭收到碗底,洗澡之前还找了个透明套卡装起来。用陈父的话说,就是“这出息以后是没法找个漂亮媳妇儿了”。可不得给他私藏在家里嘛。
丢了那天他哭得比死了妈还伤心,抽抽嗒嗒地把身边的同学都数了个遍,把他自己活脱脱形容成了叮当猫里的大雄,不同的是——
叮当猫里主有一个爱欺负人的胖虎。而到了陈若愚小朋友的嘴里,全世界都变成了可能偷他卡的胖虎。
何知渺一贯懒得理他。要不是陈若愚不怕死,没头没脑地爬进他房间,扬着小脸扯着嗓子问:“哥——你是不是偷拿我的神卡了?我卡没了!”
何知渺抬眼,“出去,把门带上。”
“啊——喂!哥……你帮忙我想想嘛!”小若愚也就是随口一问,然后滚到何知渺铺得齐平的床上,撒泼似的把自己怀疑的对象都分析了一遍。
刷题刷得满脑子都是焦耳定律时,笔一丢,何知渺回头瞪着床上翘着二郎腿的人,说:“我给你十秒钟滚出去,再不走我自己动手了。”
“诶呀!哥!我神卡都丢了!”
何知渺看着陈若愚的泼猴儿样,好笑地问:“所以呢?要不要带你报警去?全世界地毯式搜索怎么样?”
小若愚想了会儿,歪着脑袋说:“这能报警么?”
何知渺:“……”当然不能。
“那能别给陈老师知道吗?我去琢磨琢磨,看哪个人是最有可能偷我神卡的!我要去告那个王八蛋!”
“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何知渺摇头,“你也读小学了,怎么还跟幼儿园三岁孩子一样,别只长个子不长心。”
小若愚没听懂他想说什么,何知渺继续说:“你丢的卡我去给你买,你别找你那些同学麻烦,尤其是关系好的。你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跟侮辱你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弟弟的关注点都在卡上,他愣愣地问:“要是买不着呢?”
孺子不可教也,何知渺缴械投降懒得再说大道理,慢悠悠吐出一句:“你管我怎么弄到卡。”
……
如今回想,历历在目。
原来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原来书里说的“滞后论”都是真的,世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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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成谶。
又是闷头睡着的一觉,差点睡回十几年前的雨花巷。南枝镇不大,青石板路却多,雨花巷以诗句闻名,具体是哪首何知渺不记得了。
回家经过那块刻着字的老石碑,他想起一句更贴切的话,“雨洗花林,春回柳岸,窗间列岫横眉。老来光景生怕聚来稀”,他忘了出处,但意思颇为适合。
闷头睡了二十个小时,何知渺出了一身汗,烧退了。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窗外丝丝飘落的小雨,心情也没之前那么闷堵。他笑笑,自己大约是真的太好哄了,一花一草,小物便能引欢愉。
撕掉已经过去的日子,何知渺把日历换下来,快两个月了。距离夏秋回家,还有二分之一。
“叮——”短信铃声响起。
何知渺打开一看:请开门,夏秋寄给您的快递到了,但请您务必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可能是个能跑能跳能吃能打的小朋友。
难道是夏秋回来了?
何知渺摇头,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千山万水的距离。
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何知渺去开门,一打开发现只有一个礼品盒,他四下张望,见不远处有骑摩托车的人经过,讪讪收回眼。
盒子包装德挺简单,蓝白条的蝴蝶结,打开一看是玩偶录音笔。何知渺马上按下play键——
知渺叔叔,我是你的夏小秋呀!
我发现我好蠢喔,明明可以直接录音在网上发给你,却还是拜托了装饰品店的老板娘,做成玩偶送你。
玩偶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对不对?
几天前你被警察带走的事,我知道了。知渺叔叔,你相信我们之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应吗?
就是当你痛苦难捱的时候,我心绪不宁。
当你幸福满足的时候,我也会在异国街头不自觉扬起笑脸。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但是我猜,这个世界上除了有双胞胎的同心。
应该还有夫妻之间的齐心吧。
所以你不必言说,但我都懂。
我没有准备太多安慰你的话,因为你足够撑起一个家,所以我从来不需要做太多,只要稳稳握住你的安心。可今天我也想让你多一份底气——
让你因为有我的存在,而当别人指责你说不可以、不可能、不合适的时候,多一份稳稳满满的底气。
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信任你。
我信任那个有担当,活得干净本分又赤诚的你——
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要被怀疑打败。
就像《奥德赛》中的那个故事一样,在艾艾埃岛上有一群海妖叫塞壬,她们歌声美妙,身姿曼妙,她们用自身的魅力吸引船员,导致航海者触礁而亡。
但是尤利西斯则不同,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企图找寻杀死海妖的方法,而是用蜡油糊住自己的耳朵,将自己的身躯绑在桅杆之上。所以他是r!
所以他活下来了。
知渺叔叔,你那么聪明,你一定懂我的意思。
我没办法陪伴在你身边,可我也不曾走远,千山万水对我来说永远只是隔着屏幕的吻,它依旧是甜的,依旧能让我面红心跳。只是因为你。
只是因为你是何知渺。
关上耳朵,不做无谓的述说,等我回家。
爱你,爱你,爱你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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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秋雨愁煞人,连绵几天下来,整个地气儿都凉了许多,尤其是从水面腾腾飘起的薄雾,一扑到脸上就全是水汽,怪下心火的。
何知渺约陈若愚下午三点在南枝一中见面,风雨无阻。
陈若愚只当他是随意挑的地方,也没多想,拎了把伞就出了门。在学校里绕了一整圈,他才看见雨中隽永清挺的身影,跃起、掷球,小腿发力向上再铆劲。
球哐当一声砸到球框,毫不迟疑地被反弹出来。
何知渺脚掌点地,落得倒是平稳。球虽没进,但姿势漂亮、利落,一贯喜欢打球的陈若愚禁不住叫好:“好球!”
何知渺侧身朝他招手,陈若愚见自己一身笨拙,摆摆手在一旁坐下,静静看着是球场上重焕颜神的大男孩。他这才发现,他的第一双篮球鞋是哥哥送的,看的第一场篮球比赛是哥哥带的,就连最喜欢的nba球星——狼王加内特,也跟哥哥一样。
可他们年纪并不相仿,几乎没能有一同上场的机会。
就算是痛痛快快干一架,自小到大好像也是没有的。
陈若愚愣神,恍惚间又想起了夏秋。
真要认真说起夏秋来,陈若愚响起她曾经提过的一个理论——ry,不禁失笑。随意一想,他也能想起夏秋一本正经的样子。
陈若愚眯起眼,扯了眼何知渺的投篮曲起的手腕,想起当时夏秋不动声色挪开她肩上的手。毕业晚会当天,他弹着木吉他,礼堂漂浮《恋恋风尘》。
夏秋悠扬地诵念——
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
你感伤的眼里,有旧时泪滴。
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
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那一刻她侧颜透着舞台上流沙似的暖光,倾泻在发丝末梢,温柔缱绻在少年的心间。陈若愚看入了眼,节目结束时忍不住揽住她的肩。
鞠躬,谢幕。
像金童玉女。
是同学而已。
夏秋眼泛泪光,看最后一眼她亲爱的礼堂。
多年来讲台上都束着同一把假花的舞台。
幕帘落下,青春散场。夏秋不动声色地挪开他的手,静静说道:“费斯廷格提出了一个认知失调理论,是指个体认识到自己的态度之间、或者态度与行为之间存在着矛盾。进而产生心理上的不舒适感。”
陈若愚挑眉,“嗯?”
夏秋收眼,“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大概就是当你夸老师敬业的时候,心里又着嫌弃他偏心吧。”
陈若愚摸不着头脑,只是憨憨地笑,继续揽过她同其他人一起拍照,笑得张扬,永不褪色。
八月照相馆一般,翻进相册,便会重返十七岁。
恍恍惚惚到毕业典礼后的最后一场球赛,夏秋是不去的。整个高中时段的篮球赛,都是平淡生活里的一碗汤泡饭,偏咸,但还得就着鳗鱼罐头才好。
夏秋那时候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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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活泼胆大的女生会翘课买水等在球场外,或者摇动手里装满沙的矿泉水瓶,高喊:“你赢了,我陪你傲视群雄;你输了,我陪你东山再起”,妥妥一出战死沙场前的摇旗呐喊事态。
也有一些会趴在窗边,几个女生头发簇在一起,站在高处隔着一层心膜来细细赏味。哪个班的男孩子身材最好,打哪个位置的男生最厉害……
她们如数家珍。
可那天,陈若愚看见夏秋来了。她还挂着舞台妆,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看,偶尔踮起脚尖,也会因为一个正中篮筐的进球而雀跃。
她看起来那么娇小,那么白皙。
站在何知渺面前显得格外简单,陈若愚分神,一个绝杀球被对方拦断,他定在原地遥遥地看过去。看不清唇语,也读不懂他们神情里的温存。
他那时不懂那是一种怎样的神色,也无从知晓他们是否已经在一起,但他现在懂了。终于懂了。
那是毫无保留,是赤/落,是赤/裸的爱慕。
陈若愚怎么也没想到,树下两个暗流涌动的人对话简单,甚至毫无关联,但只言片语就能觉察微妙。
夏秋说:“你怎么会来?”
何知渺答:“看比赛。”
夏秋笑笑,“今天我毕业了。”
“我知道。”
“那——你没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何知渺沉吟,“有。”
“什么?”
“眼光。”
以后我可以用打量女人的眼光来看你了。
彼此相视一笑,他问道:“你站这么远怎么看球赛?”
夏秋摇头苦笑,“我对篮球一窍不通。”
“那你来做什么的?”
“嗯?”夏秋莞尔,“因为——”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桥上看你呀。
明月心你有,朗月一轮,我也有。
……
“过来!投一个结束!”何知渺扬声。
陈若愚回神,一拍后脑勺,“来嘞!”
打完球陈若愚硬拖何知渺去了校医务室,其实是手臂上的小伤口,但流了不少血,陈若愚说看着就疼。抱怨得像是他打球从未受过伤似的。
医生不在,陈若愚轻车熟路地打开药箱,拿出碘酒、棉签和红药水,他嘶了两声,咧着嘴替何知渺上药。
“诶,哥!我手重不?”
何知渺一脚踢到他小腿上,“我又不是娘儿们。”
“哦,你这句真大男子主义。”
“因为有不省心的老婆要管。”
陈若愚:“……滚你!”
涂着凉飕飕的红药水,空气突然凝成了一股子药味,晕开拎着心,何知渺先开口:“差不多得了,你去倒杯水,我们俩聊聊。”
“在这儿?”
何知渺轻笑,指了指墙上的国旗:“对着国旗说真话。”
陈若愚:“好,不然报警。”
水是刚烧开的,滚烫在玻璃杯里。
陈若愚说:“别瞒我了哥,日记本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没瞒你,当天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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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何知渺垂着眼,低声问:“真的一定要知道吗?”
陈若愚摇头,却吐出一句:“是。”
何知渺没能组织好语言,述说了一遍——陈若愚妈妈的电子邮件有很多,看得出来,吴然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她的邮件分类非常清晰,除去作业发送,就是一个名为“催眠”的收件夹。
王菲的无畏,林夕的情怀。
吴然那段要死不活的爱情。
何知渺说得简单,基本只能叫提炼出了他最初的猜测,争吵前自己臆想的一整个崩塌的世界。
尤其是以支离破碎的片段为支撑。
吴然那年十九岁,学油画学得走火入魔,看了些《忏悔录》、《大仲马》之类的书,便觉得天是黑的,人是灰的,青天碧水都该是她笔下的烈焰红唇。
她家境一般,这从陈若愚从小到大从舅舅那边收到的红包数额就能看得出来,何知渺近乎不必推测。那个男人的身份,也更不必猜测。
概括成有钱人正正好。
至今何知渺也记得清清楚楚,但他没说。
“我还想跟你再去一次巴黎,在香榭丽舍接吻,没完没了地接吻,在红灯亮起时,我松下吊带,问你能不能看见我胸口的颜料,是朱砂痣。我自己点上的,现在没了,我先生不喜欢,他不像你那么贪心。你有了我乳上的红豆,却还用手指捻着那颗点上的红心,我很痒。”
“我先生对我很好,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吗?我不信,但你一贯能骗过我,大概是你喂我吃的第一口蛋糕,有毒,你送我的第一件玩具,也从来不是免费。就像我以为我是你飘飘荡荡里的执念,结果却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彻彻底底的低贱。”
“振,我今天又想起你了,因为南枝下雪了。我不知道瑞士怎么样,是不是白雪皑皑,是不是能在葡萄园里看见金色长发的少女,是不是随处落脚,即兴作画……这几年我想了很多,像要想到下辈子一样。”
“我们相识于画室,我是小焕的绘画班老师,他那时候比我小不了几岁,所以你太太从不让我跟他独处,我们总是在你家的客厅里画画。颜料泼得一地都是,画笔落到细处,扭头一看,你总是朝我温柔地笑,笑得我只能慌忙抓住小焕的手,替他勾勒未来。”
“振,你在哪里?你回我一封信好不好,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句号也行,让我还能感觉到你曾经存在过。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可是我呢?我也委屈啊……”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了呢?我好像真的是个害人精,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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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知渺加重手的力度,血渗透纱布,融在红药水里,他喝了一口水,说:“其实故事挺简单的,你母亲和初恋男友分手后,伤心欲绝才去青黎茶庄散心的,你也知道,搞艺术的人更愿意寄居有色彩温度的山水之间。”
陈若愚点头,“然后碰见的老头?”
“嗯,陈老师去旅游,到底是没见过你母亲那样笑得让人不好意思的女人,所以……大概是一见钟情了吧。”何知渺顿了顿,“至于茶庄。”
“嗯?”
“我当时跟你母亲争吵时,有质问她为什么要收下。但她说,那个男人走得……悄无声息,所以,所以可能也找不到人了,想着自己的青春既然已经错付,不如就把这份量化的附加值收下。”
陈若愚握拳,语气却平和,“唉,女孩儿就怕嫁错郎,幸好我妈分手后碰见了咱们老实巴交又顾家的陈老师!哥,你怎么不早说啊?”
何知渺不自然地瞥开眼,没有应声。
“哥,苦了你了,你是不是怕陈老师接受不了啊?”陈若愚扒拉几下头发,“也是,也是,镇子上的老婆子嘴碎,少说前男友的事为好,何况我母亲都过世好久了。”
“嗯。”
陈若愚继续问:“那……那个男人是谁啊?”
“那我不知道,你母亲叫他振。”
“振。”陈若愚道,“还挺亲切。”
“那,那之后茶庄的生意就一直是你在打理?”
何知渺睫毛颤动,“嗯,起初一直是亏损的,这几年才慢慢走上正轨。我也想过要找原卖主,但是……”
他耸耸肩,“但是毫无线索,整个茶庄也没人知道,只知道你母亲和那个男人偶尔去小……小玩两天。”
说小住两天,可能不太好。
“而且,茶庄买下的时候就是在你母亲的名下,那个叫'振'的男人,一开始就是盘算好的。”何知渺说,“不过,如果一个人薄情寡性,自然一开始就会布好一切局。”
陈若愚没多想,只是愤愤不平,“这人就是个玩弄我妈感情的骗子!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砸死人!”
“嗯,可能吧,应该就是这样。”
陈若愚松了口气,不怕死地端起何知渺的杯子,仰头喝了大半杯,“嗯呐!真痛快,这破事总算说开了,陈老师那边咱们还是别提,我们俩清楚就成。”
末了还补上一句,“舅舅那边你放心,茶庄的钱我拿一点给他,他也就不会仔挑刺了。”
何知渺点头说好,一切就按他的想法办。
何知渺说完却没有陈若愚放飞气球的好心情,脸色反倒更阴沉了些。他如果一直闭口不提,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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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跟陈若愚开了口,就像给炸弹续上了引火线。
更像给了自己心口一枪,漏着风,冷得牙酸。
但他也顾不得了。
就这样,就这样吧。
临走,陈若愚夸张得扶着何知渺的胳膊,一路谄媚地叨叨:“哥,你不生我气的对吧?”
“生什么气?气你出息了,会告人了?”
陈若愚愧疚,“是舅舅鼓捣我去的。”
“多大人了,还被人三五句话唬住心。”
陈若愚说:“是哇,所以这不正好说明,你永远是我哥,我永远是需要你擦屁股的弟弟嘛!”
何知渺松开手,“得了,回去吧!别给我这装孙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胳膊被你废了,这前前后后地拖着,我受之有愧。”
“那——”陈若愚面露担忧,“那你是真的不怪我对吧?我,我也不知道原来就是那么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行了!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在我面前比夏秋撒娇都多,我可跟你说明白了,我只管她,你以后少烦我。”
陈若愚扁嘴,“你他妈能不能少提一分钟夏秋?”
他气冲冲走在前头,何知渺心上一沉,没想到……他还是那么在意的,以为过了这么久,早该淡了。
大约是异卵不同胞的兄弟之间也有基因测序解释不了的东西,陈若愚感应到似的扭过头,“喂!我可不是孬种,我是气夏秋!她要么兜了全世界的圈子,也不肯直接说句明白话,还偏偏一副'懂的人自然会懂'的反应。”
好比那些有的没的的理论,只有何知渺懂。
“要么……她就一语中的,一刀插在你心口上,都不带放狠话的,刀子也不□□,她头也不回的就能走。像,像李莫愁!对!就是李莫愁。”
李莫愁爱过人,也能爱人。
她能因爱成恨灭陆家满门,也能念在旧人情郎孤女血脉,更能因爱成痴,抱着郭襄一路荡荡悠悠。
看夏秋,丫头片子,一句话死咬住他不是真的多喜欢她,也不是他误以为的又输给了哥哥一次。
而是,这次,有人抢走了他无与伦比的哥哥。
陈若愚闷哼,“哥,你眼光其实不怎么样。”
何知渺无所谓地笑笑,“因为你看不懂。”
陈若愚:“我不是不懂,是她压根也不是说给我听的。”
“你知道就好,哥不是白当的。”
“弟也不是白叫的,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依靠。”陈若愚难得认真,却被自己逗笑,说道:“哥,等你以后老了,走不动了,一定要来找我啊!那时候我跟夏秋可年轻呢,看起来肯定倍儿般配哈哈哈哈!”
何知渺上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抬手将他夹在腋下,使暗劲说:“你小子就是欠揍!”
打打闹闹,两个幼稚鬼拉扯了一路。你夹在胳膊下,我就偏要抬手压在你头上,你踢我一脚,我就踩在你的影子上,跺脚,跺在脸上!
路口分别,陈若愚突然红了眼,说:“哥,再见。”
“嗯,不再见。”
陈若愚问:“我能拿回我妈妈的电脑吗?”
何知渺皱眉,“你不信我?”
陈若愚摇头,“信你,我想把电脑跟我妈一起葬了。”
何知渺说:“好,明天给你。”
身影拉长,陈若愚三步一回头,何知渺成年后第一次哭,说不上任何缘由。他就想哭一场。
“哥——”身后有声,但何知渺没有回头。
陈若愚摸着胸口,嘶声喊道:“我永远信你。”
就算知道你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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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若愚拿走了吴然的电脑。
连同当年的黑色电脑包一起,拉链上吊着光的玻璃珠子暗了色,摸上去也有不少灼手的划痕。
再次翻出旧物时,何知渺舌喉嗫动。
好似眯起眼就能看见吴然的水绿裙子晃在桌边。
陈若愚随意翻了翻揉成团的日历纸,“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神又到年底了,啧。”
“这学期没怎么好好念书吧?”
陈若愚摸头,“要是挂了还得补考,一准给老头打断腿。”
何知渺轻笑,“挂科还不至于。”
“那可不一定,哥,我要不是因为夏秋,还真不一定能考上荔湾科大。”陈若愚贼眉抖了一下,“那时候夏秋说一句——我不喜欢比我成绩差的男生,我就能憋屈好几晚。”
何知渺闻言不吭声,静静听他说。
陈若愚多心,喉咙里捏出一句:“哥,我就是想跟你掰扯几句我高中的事,前几年你也不在家,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何知渺拧了把湿抹布,细细擦着电脑包上的落灰。
“说吧,难得我们兄弟俩能说上点话。”
“哎,其实也就是男同学和女同学之间那点破事。”陈若愚说,“我一直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喜欢上夏秋的。”
情不知所起,但曲终人散总有归宿。
“但我昨晚睡不着,把这两年的事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陈若愚嘘声,“这两年真是太累了,一家人手里就跟抓了把碎玻璃渣一样,握紧了都是血,一道道地慢慢流。”
“说得这么文艺,倒是像夏秋的口吻了。”
陈若愚笑说:“可不止这样,我也想起来第一次见夏秋的情景,不是在新生报道当天,之前我一直记错了。”
何知渺手上一顿,饶有兴致地问:“她……”
“她是个很极端的人。”陈若愚点得透,“不说我这样的人,就是你这样的人,对她也是要花心思琢磨的。”
“哦?你今天感慨真多。”
“我给你讲了你就懂了,夏秋这个女生,很特别的。”
就像当日校园初见,何知渺眼神游离到十米开外,淡淡一问:“若愚,那人是谁?”
就像陈若愚不紧不慢的回答:“夏秋,住琴湖墓地的。”
就像何知渺暗暗思忖,墓地,有意思。
恍若隔世,叶片缝隙间透着薄浅的光,此刻的南枝有点变了样,味道离散开去,没了清新气。
就像高一那年的开学日。
九月一号,千千万万个日子里的一天。
明明一点都不平凡,触碰往昔就能为日后所有走过的弯路奠基,却恰好被陈若愚忘了,才想起。
夏秋初一之前都是在荔湾度过的,寒暑假才会回南枝,人生地不熟的状态让她在自己出生的地方,却着实像个异乡人。回来那年,也十分狼狈。
她拖着一条打着石膏的腿,连行李都推不动。
见着外婆她也不是很亲,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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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什么也没说,静静住在了南枝的水边。
性格孤僻,近乎不爱开口,历历都被外婆收尽眼底。虽说夏秋小时候就喜静,但怎么也不至于这样。
外婆也从来不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几个要好的小姐妹,就连夏秋腿骨折这事,也是后来她打电话给夏秋妈妈问的。
外婆知道她不乐意说。
要不是夏秋没人照顾,她又怎么可能在路上被撞倒在地,宁可报出班主任电话,也不联系父母。
就这样平静过了两年。
夏秋越长越细嫩,眉眼秀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也给她引来了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蒋明卉就是其中之一。
初中时代,班级里总分成几小拨团体,你跳你的皮筋,我踢我的毽子。
课间三五个人围在一起操心娱乐圈谁跟谁好了,谁跟谁又撕逼了。
一包浪味仙从东头传到西边,回到手里也就剩个碎屑渣子,嘬一下手指才有味儿。
可每个班也不乏一个领头的“大姐大”,或是泼辣麻利,或是家境优渥。
蒋明卉就算是夏秋班上的大姐。
反正有事儿她爱出头,运动会也总能在别的班面前端出好几箱矿泉水来,随便喝,喝不完浇运动员头上。
干嘛使?不为别的,就喜欢冷水浇到那头板寸上的酣畅。
就算那头板寸也不过是跑得快的两条腿动物,但到了蒋明卉眼里,那也赛过吴彦祖。
逢人怼她,她也要捋起袖子嚎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们懂个屁!”
女孩儿们都不傻,一来二去也就没人跟她抬杠了。
自讨没趣么不是?
夏秋向来不参与她们的话题,一来是她向来每月按时买《半月谈》,没什么渠道关注明星花边。
再者,她也分不清班上女生叽叽歪歪说的都是哪些人。
偶尔也有耳熟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偏着耳朵听,对不上脸。
直到有一天晨读蒋明卉因为一张“合照”,而把夏秋锁在女厕所一整夜。
夏秋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他。”继而靠在门后,捻着那张合照木然地说:“好像不认识。”
是真话,是真的不认识的。
但是这跟蒋明卉相不相信毫无关系。
就像这年头动不动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你要是不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
听起来可笑且跟自己毫无联系。但不好意思,倘若那人死不死地真就这么去了,那他身后的烂摊子绝对有你一份心理负担。
毕竟寻常人心都是血肉糊成的窗花纸,一指头过去也就捅破了。
哪有什么跟自己无关呢,其实也都不重要。
就像抬眼看别人跳楼,然后起哄似的喊:“你怎么还不跳哇?我脖子都仰酸了,你倒是跳啊!”
这样的事,夏秋从来只是想想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她想,她大概是不会去凑热闹的。
锁也锁了,人也散了,幸好女厕所的灯是声控灯。
她一夜跺脚取暖,累了就靠在较为干净的角落,也不是照样能活下去。
过一天是一天,夏秋没哭没闹,甚至饶有兴趣的想起了长征。
呐,你看,以前不相信所谓的二万五万里长征靠脚走。
现在想想,好像也还是有可能的。
毕竟一夜过去,夏秋没被吓死,也没被熏死。
更没留下什么不可预见性的心理阴影。
陈若愚那时候在夏秋的隔壁班,终日迟到,又错过了轮番上阵的好戏。
夏秋外婆放心不下,起早到学校瞄了一眼,见夏秋端端坐在桌前才放心。
站在后门轻轻唤她,把手上捎的一碗红糖糍递过去,“秋儿,你把这个给你同学吃。”
夏秋倦了,深深地眼沟里净是疑惑。
外婆细语道:“你昨晚在同学家里复习,到底是麻烦人家了。”
“哦,她们想的真周到。”夏秋接过来,嗫嚅道:“我会好好谢她们的。”
……
别的没听着,陈若愚赶到隔壁教室的时候,恰好听见末句带着戾气的话。
别人怎么听的他不知道,反正他是觉得这句不善。
鬼使神差地,陈若愚放学后,打完球,跟上了夏秋。
夏秋一贯最后走,一来是她实在磨蹭,再者,她经常在学校里写日记。
写完了才回家,好像是因为跟外婆同住一屋,不方便存着小心思。
这些陈若愚当然不是打听来的,他没多大兴趣,也没觉得夏秋多漂亮。
那时候他心里装满了篮球,除了赤木晴子,他就只爱王祖贤。
所以,这些都是从蒋明卉那个体育生男朋友嘴里听到的。
蒋明卉的男朋友是陈若愚的同桌,乌泱泱一片汗臭味里的香水小哥。
谁都知道他暗恋夏秋,喜欢到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到夏秋身上去。
但蒋明卉不知道,反正她知道也会当做不知道。
陈若愚悄悄跟着夏秋后头,但也不怎么躲藏,就只是隔得远。
一路上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已经想清楚了早上的事。
可不就是最恶俗的“三角恋”?
诶,真是一群无聊的人啊。
七点多钟,隆冬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
蒋明卉和几个女生绕远路吃完了关东煮,逛了书店,买了磁带,然后去了趟公厕。像是料到如此似的,夏秋用最原始的办法用木棍死堵住了门口。
女孩儿们嘻嘻笑笑的声音犹在,夏秋却不着急走。
路边有竹篾笼子,是给流浪汉住的,偶尔也有醉汉摇摇晃晃,夏秋知道的。
她最喜欢快出南枝镇子的地方了,她都去过。
虽然偏僻、荒芜,但是这地方通往外面,总能开出花来。
陈若愚像是在观赏一部默片,他站在转角的墙面后,连眼睛都看得不舍得眨。
夏秋去竹篾笼子里扶了个醉汉出来,看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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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实在狼狈,衣角还印着吐过的痕迹,黏糊糊的看着恶心。
夏秋开门将他推进去,踉跄声还没入耳,蒋明卉的惊叫声先刺破窗户。
里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可陈若愚却心惊。
夏秋挂回木棍,转身幽幽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太紧张才造成的错觉。
但现在回想,陈若愚觉得她确实看过他。
深深看了她一眼,不乏鄙夷和无恐,但也没有多少叫嚣的意味。
事情不严重,醉汉只是醉汉,没有变成小说里的强/奸犯。
记忆到底是记忆,是不是夏秋……
陈若愚也不敢信了,应该是吧。
只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蒋明卉和她的小姐妹了。
……
陈若愚说完不寒而栗,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再次回想时,却还是跟考场上空白的物理压轴题一样令人畏惧。
何知渺是个绝佳的聆听者,其间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也没有打断他。
只是听完后,淡淡说:“我知道,夏秋跟我讲过。”
陈若愚嘘声,“诶——原来是真的,我一直怀疑这件事是我的梦魇。”
“是真的,只是她没你讲得那么渗人。”
“这还不吓人?她那时候的一回眸,冷幽幽的目光像是要我的脖子剜断。”
何知渺声音暗哑,唇色发白,“她只是被抓包以后仓皇逃走了而已。”
“哥……讲真的,你不觉得她很可怕么?”陈若愚道,“这不仅仅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啊。”
陈若愚心有余悸,补了句:“那时候她可才十三、四岁哇,简直是同态复仇法!”
何知渺拿水杯捂在胃上,声音温柔:“她都算计好了。”
新开的关东煮店是她假装无意推荐的,公厕是天意,夏秋暗暗笃信:如果她们走进去,她就动手。
醉汉是个邋里邋遢的小矮个男人,凭蒋明卉的泼辣和她两个小姐妹的拉扯,吃不了亏。
何况那条路,每天晚上十点,总有一辆运木材出镇的卡车经过。
说这话时夏秋睡意朦胧,眼睛是湿而亮的。
她在何知渺的胸口上蹭了几下,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极端,也太记恨了?”
何知渺宽慰地摸摸她光滑的背脊,“没有,你不是极端。”
“其实我没那么恨她们,真的,可我就是想让她们尝尝那种能听到蚊子哼的滋味。”
夏秋说得带笑,“真的,那时候我觉得我都能听出不同的声波来。”
“夏秋……”何知渺欲言又止,“你藏了不少事在心里。”
夏秋说:“以后慢慢跟你说,但我不偏执,也不极端,你要信我。”
“好,你说了,我就信。”
……
“哥?你没事吧?”陈若愚上前扶着往后退了一步的何知渺,“你脸色太差了!”
何知渺抿紧唇,颤微了一步,“胃疼,老毛病了。”
“真不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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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何知渺捋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我还不了解你。”
陈若愚被他说得反倒不好意思,支吾道:“我就是觉得……”
“什么?”
陈若愚笃信,“你们不合适。”
何知渺靠窗坐下,疼得眼角皱起,陈若愚蹲在他身侧,“哥,我说真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着话不是要拆散你们,好让自己有机会趁虚而入。”
“嗯。”
“我是真觉得你们不合适,太相似了。”
何知渺挤出一丝笑容,“怎么说?”
“你们俩都太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了,活得明白,拎得清楚,太极端。”
“活得明白不好吗?”
陈若愚摇头,苦笑道:“对我这种俗人当然好,但是对你们……不好。”
“真的不好。”陈若愚絮叨,“你们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
“除了你们彼此,谁也进不去。”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彼此不是那么黑,那么白,那么纯粹呢?”
何知渺背上已经汗涔涔,嗓子眼儿有血腥味,憋了口气说:“不会。”
“为什么不会?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
何知渺眼前花迷了一阵,胸口压不住泛起的痛,一口血吐了出来。
一小口,淋在了花盆上,一点在土里。
“哥!”
何知渺抹了嘴角的残血,摆摆手。
“我没事。”他吸口气,“好多了。”
“你到底怎么了?!”
“胃疼,最近事情多。”
“真的?”
何知渺点头。
静默了一会儿,何知渺气也顺了,对他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的弟弟说:“去我房间拿盒药来,别坑着头了。”
“好,好,我去拿。”陈若愚立刻起身,“胃药是吧?算了,我把药箱都拿过来。”
“行,去吧。”
陈若愚前脚出门,庞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私人号码。
他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听庞亦说过,除非是紧急事,否则他不太用这个号码联系人。
何知渺接通,“出什么事情了?”
庞亦也不玩虚的,快人快语,“夏秋找我帮忙,问我要是她没参加期末考试,影响毕业的话,能不能找找学校领导。”
何知渺:“……什么叫没参加期末考试?”
庞亦瞪了一眼身边做错事委屈兮兮的陈言,说:“就是,夏秋回国了。”
“什么?”
庞亦懒得管这些破事,不耐烦地说:“是,她回国了,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陈言呢?”
“她也不清楚,你问我就行。”
何知渺:“……”
……
匆匆挂了电话,何知渺有些失神,他一时捋不过来最近发生的事。
直到他看着视频探头闪烁不定的红灯,他才愤懑得一脚踢开脚边的椅子。
糟了,她一定是看到了昨天若愚舅舅来找他的情景。
那……她也一定知道他受伤了!
陈若愚拿完药回来,见他脸色更加淡白,赶紧迎上去:“怎么了?是不是更不舒服了?”
何知渺呼吸不畅,有种想立即亲自把逃课的“女儿”带回家教训的冲动。
“哥——”
“嗯?”何知渺回神,“我没事。”
“那你怎么……”
何知渺答非所问,又像自言自语。
他默念:“夏秋,她不是极端……她是太极致了。”
送一朵花,爱一个人,念一段情。
从头至尾,极致到除了生死,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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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片聚合的闲隙,长夜渐近天快亮。
何知渺懒得折腾,裹着厚毛毯将就睡了一夜,胃药没能发挥丁点作用,嗓子眼一直涌着腥味。
加上夏秋整晚不在线,他一颗心悬了又悬。
中午他随意吃了碗阳春面,细葱不够了,他就随手切碎了些香菜撒上,拌上一点黄豆酱。味美价廉,但要是这碗清汤白水做得好,也是不一般的。
能让人轻易尝出各中葱香和开洋味,毕竟是海派菜。
就像陈丹燕在《上海的金枝玉叶》里写过,永安百货的大小姐郭婉莹,在运动里被整,过后她走进店里,独点了一碗八分钱的阳春面。
纵使是千金小姐,也就爱这一口热汤面。
何知渺是土生土长的南方男人,南枝又靠近沪上,味道淡且偏甜,一碗面他就没了脾气。但暖胃的汤毕竟管不了一时半会儿,胃还是矫情的。
他也不能老是睡过去,洗了碗,碰了一手凉水。胃又开始绞着疼,他迟疑着套了件衣服,去了医院。
发小林慧恰好当班,手续也不用繁琐,看病大夫直接从抽屉里摞了本病历出来,洋洋洒洒写了一通。
鬼画符,医生的字简直就是天文。
何知渺又一次笑出声。
十年前吴然意外过世后,没人能顾上他正高烧不退。家里陌生人来来去去,进进出出,黄纸蜡烛烧不停。
何知渺白天跪在灵前,晚上才能带陈若愚回家做作业。
两个不大不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得缓慢而踟蹰,何知渺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连脸上也没了反应。陈若愚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言发笑,一直坑着头。
直到何知渺高烧严重到他近乎站不住脚,他才半夜拖着陈若愚去了趟医院,值班医生是新开的毕业生,让他“啊——”张嘴,然后拿着木签按了按他的舌头,轻描淡写地说:“吊几瓶水就好了。”
鼻尖簌簌,生了风似的洋洋洒洒一大篇病历资料,何知渺莫名笑出声,医生不解,白了他一眼。
事后,陈若愚问他:“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知道麦克斯韦方程组吗?”
陈若愚挠头,“谁啊?”
“一个外国人。”何知渺耐心解释说,“这组公式融合了电的高斯定律、磁的高斯定律、法拉第定律和安培定律。比较谦虚和客观的评价是——宇宙间一般的电磁现象,应该都可以用这组公式来解释。”
“……然后呢?”
何知渺背过医生轻声说:“可是麦克斯韦这个人……字写得不太好看,据说推算错的一步就是因为自己都没看清自己写得数,导致数据延迟了好几年,气死了。”
“啊——原来是科学家啊。”
何知渺知道他没懂这些,轻轻顺了顺他头上的软毛,说:“是啊,所以啊,字写得乱七八糟的人——”
何知渺又瞄了眼病例单,“诶,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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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姐姐一阵扎进何知渺手背,不熟练的手法让他的血滋了点回去,何知渺没动,陈若愚喊疼:“都流血了!小姐姐你注意一点哇,我哥哥怕疼!”
“这个不疼……”
陈若愚哇哇大叫,“怎么不疼了?又没扎在你手上!”
“……”
……
这事过去好多年,但笑点一直保鲜,至少十年后何知渺再一次认真端详病例单时,还能笑出声。
“啊喂,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还把自己搞得要住院了!”林慧提着单子,一手拽着何知渺往前走,“我三天不管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啊?”
何知渺无奈地说:“慧姐,我这就是最近太累。”
“放屁!你这就是多年累积下来的病根,以前在国外吃得不好,现在也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林慧同过路医生笑着打招呼,一转头脸又阴沉下来,“你不知道胃病没得治啊?就只能好好养!慢慢养!”
“知道了,知道了。”
林慧睥了他一眼,被他无辜的表情气笑,“我还不知道你,一天天的没有不操心的时候。”
“一家老小没办法。”
“得了吧,我这个当了妈的人都没你忙。”
何知渺舌头一卷,问:“铭子和小宝都好吗?”
“好啊,吃吃喝喝,玩玩睡睡,天塌下都不管的。”
何知渺不动声色地别开她的手,“那多好,心宽,人都健康些。我啊,慢慢恢复吧。”
林慧懒得再说,索性搬出夏秋,“那我跟夏秋交代,平时饮食、作息都要规律点,别仗着人家姑娘年轻就一天天跟吃了药似的,也不看看你几岁了。”
何知渺:“……”
何知渺在408病房住下了,原先他是坚持要回去的,但林慧是个急性子,脾气又暴躁,站在医院走廊指着他的鼻子就数落,跟教训自家孩子一样。
引得来往人注目,何知渺只好匆匆答应下来。
做了全身检查,胃里空空只能进流食,也没人能来看他,他也就算了。半靠在床上,翻了翻书。
迷糊之间睡了三个多小时,快九点半了。
孤家寡人就是好,没吃饭也没人催。
放平枕头,何知渺拉扯了几下被角,扫了眼就他一个人住的病房,突然有点想去隔壁转转。但林慧分明是好意,他也就不多矫情了。拿塑料袋里的日用品,去了卫生间,刷个牙早早睡吧。
医院的卫生间设置得很人性化,没镜子,估计是怕病患看到自己惨色的容貌吧。何知渺倒无所谓,反正他一贯不看镜子,刷牙、刮胡子的时候都能闭着眼。
泡沫一股一股的蒙在脸上,他低头手捧凉水,随意往脸上扑了扑,手是凉的,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腰上却是暖的,一双秀气的细手环在了他胸前。
何知渺一顿,然后不理不顾地继续洗脸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嘴上在水里却是挂着笑的,肚子也不饿了。
“知渺叔叔?”夏秋在后面抱着他不肯撒手,以至于何知渺擦干脸,直起身子后,根本挪不动步子。他也不回头,故作矜持地问:“放假了?辍学回来开挖掘机?”
夏秋说:“……”挖掘机是什么鬼!
“放手,病人需要休息。”
夏秋憨笑,我才不松手呢,我就要抱着你啊。”
何知渺轻笑,“坐那么久飞机赶回来不累啊?”
“不累,不累。”夏秋用鼻子蹭蹭他的背,“我一见到知渺叔叔,我就什么都不累了,参加奥运会去都行~”“小傻瓜。”
何知渺转过身,不想再演了,急不可耐地揽着夏秋的头入怀,沉吟道:“想我吗?”
夏秋鼻子一酸,急着摇头,“不想。”
腰上没有赘肉,夏秋比走之前更瘦了些,何知渺心疼,揉捏了几下,滑进去抚摸她的背。
他知道夏秋一贯别扭,但还是温柔地问:“真的不想我?”
“哼,明知故问。”
“又闹别扭。”何知渺解了她的暗扣。
好久没有肌肤之亲,导致夏秋背脊敏感,涌起被冷风吹过才会出现的鸡皮疙瘩。
但她也没闲着,取笑说:“我在玛格丽特太太家看到你的水杯了,上面竟然印着一个橙色的πls。”
还真是又红又专的理工科特色啊……
暗号?有意思。
何知渺也不怕她言语里的笑意,捏着下巴吻过去,夏秋背抵在门上,就跟他们的第一次那样。逼仄氤氲的空间里,何知渺的动作轻柔慢捻。
舌尖推过去,搅碎一池碧水,在她口中推推搡搡。夏秋喉咙敏感,只要他轻轻舔一下再收回,她就软了。
只能软趴趴地吊在他身上,不管不顾地含住四处乱跑的舌,夏秋碎碎嗯了两声。
何知渺便将她打横抱起,锁了门,跪在床边。
行李不在,她回家了一趟。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有纸袋子,还冒着热气儿,看样子是吃的。
还有一瓶玻璃装果汁,嗯,这肯定是她给自己买的。
但何知渺半压在夏秋身上,也不松开,也不俯下身。他抬手拿过纸袋,问:“虾仁素三鲜包?”
“嗯,给你吃的,你给我起开。”
何知渺当即松了手,“那我不吃了。”
“干嘛呀?以前不是老说喜欢这样老式的点心么?”
“是啊。”何知渺耍赖,“可我现在比较想吃你。”
“……医生说你吃不下。”
“你看得懂病例?”
夏秋啧啧,“没看懂,感觉看一眼就要被吸进去。”
“哈哈哈。”同感。
“太可怕了,所以我从小到大都不吃药。”夏秋躺着还挺舒服,风雨之前还敢拉家常,“知渺叔叔,我幸好没得过什么急性阑尾炎啊,不然我真得自己动手术。”
何知渺说:“……”
“就是小学我们学过的呀,那个谁,那个谁来着?哦,那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个爱迪生利用两面镜子聚光拯救了自己妈妈……”
“唔——”
何知渺低头吻下去,这次不像刚刚那么温柔,急冲冲地堵了个密不透气,夏秋挥手打着他的肩。
“知渺——”
“嘘。”何知渺嗓子里滑出一丝温柔,“今天不听你的故事了,我要好好'教训'你这个逃课的小丫头。”
好久没进入过秘密花园,夏秋身上紧致,腰身扭动得频率有些多,何知渺也不着急,将她翻身过来。
压在她身上,解了两人的衣物,何知渺捞过被子把身下的人儿遮了大半,动真格刚伸手探进去。手肘却不小心打翻了桌边的果汁。
“啊——”夏秋乱支吾,“好冰呀。”
何知渺一个激灵顶了过去,两个人都吃痛,他闷哼一声觉得不止胃里,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他俯下身趴在她背上,用软暖的舌尖一点一点的舔。
果汁是甜的,夏秋的背透着*。
何知渺舌尖滑过的地方又夹杂着男人的气息,手指上几种液体黏在一起,味道却一点也不刺激。
果汁淋到胸口,夏秋被微微翻身,这个人扭在何知渺怀里,腰酸,肩酸,就连压在被褥里的耳朵也酸。
何知渺含上去,朝着点出来的地方使劲。
身上疲乏,黏腻硬生生是被何知渺的舌尖勾出来的,夏秋乘着身上的竹蜻蜓,飘渺了一般。
半梦半醒间问道:“那个暗号是什么意思呀?”
“πls?”
“嗯,知渺叔叔……”
“不难猜啊。”
“你说嘛,我都被你撞晕头了。”
何知渺闻言身下一动,“这样就晕了?”
夏秋:“……”
何知渺摸摸她的小脑袋,说:“其实挺简单的。”说完拉着她的手摸到胸口,夏秋惊呼:“诶?你什么时候有纹身了?你不是一贯不喜欢这样的潮流。”
何知渺含住她的耳垂,柔声说:“我好想你,想到只能去用缜密的痛来把你刻在心里。”
夏秋感动,却嘴硬,“知渺叔叔,你真酸。”
“那你还想不想知道暗号的秘密了?”
“想——”
“那你说爱我,好不好?”
夏秋轻笑,然后挪了挪发酸的腿,趴到他耳边。
慢慢悠悠地吐出:“我——爱——你。”
就像我能为你一个吃痛的表情,就能为自己所有的漂洋过海和奋不顾身,找到最有说服力的慰藉。
何知渺吻过去,蜻蜓点水。
目光炽烈而湿润,他说:“πls的意思是,我更爱你。”
就像3.1415926……
生生不息,至此经年,绝不重演。
独一的爱人,无二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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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长大了,我一只手都快握不住了。”
夏秋眼神迷离,整个人被何知渺捞在怀里,细长的美腿还交织在他腰上,哑着嗓子娇嗔道:“哪有。”
何知渺弓起手指,在夏秋背上滑了一圈。
指尖的黏腻感犹在,“皮肤也光滑了不少。”
夏秋嘤咛,“可能国外水清无污染吧。”
“我可是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啊。”何知渺开玩笑道:“咱们的山川湖泊才清朗,以后都要走一遍才好。”
夏秋眼睛一溜,说:“可我皮肤好像真的变好了。”
何知渺诡笑,“想知道?”
“啊?嗯。”夏秋嘟嘴,“知渺叔叔,我觉得你有阴谋。”
“你动一下我就告诉你。”何知渺哄骗。
夏秋哼唧着小动了一下,滋滋响了声,她羞赧地把头埋下来,“就知道诱骗我们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窗外风吹月儿白,原是年末的冷风却被揉碎在每一次的慢捻轻抹中,两个人披着一身月,暖了眼眸。
夏秋猛然抬头撞在何知渺下巴上,他吃疼,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夏秋娇俏地说:“快说呀,到底我皮肤怎么变好了嘛?我看你要跟我说出什么科学小故事来。”
“……你先动一下啊。”
夏秋怒目,“刚刚不是动过了!”
“我没说动下面啊。”
夏秋说:“大——混——蛋。”
说完何知渺暧昧地笑笑,捏着夏秋的下巴亲了亲她水银扑满的唇,鼻息间含着声音说:“动嘴。”
“哦。”夏秋抬手,一小拳头打到他背上,“毛爷爷说得好,我们要在文化人面前动手,在流氓面前讲道理。”
何知渺翻身压到夏秋身上,又欺身过去,轻咬着夏秋的唇角,道:“好啊,用嘴跟我说道理。”
你是流氓吗?
知渺叔叔……
你好歹也是念了小学的人啊!
耳鬓厮磨两个人滚作一团,一个胃里血液还在冲击黏膜,一个晕机吐了一路,此刻却交织在一起,光洁的背和脚踝都被摸了个遍,精神得很。
凌晨三点多,医院走廊有换班医生经过。步伐稳健,一声一声靠近,又徐徐走远,夏秋拎起心,怕被发现。
何知渺狡黠地看她一眼,说:“别躲了,我锁了门。”
“哎!那你不早说!”夏秋吭哧着爬出被子。
“你也没问啊。”
夏秋反唇相讥,“那我问了你也不跟我说呀。”
好半天何知渺才反应过来,“你说皮肤光滑那个啊。”
“哼,不然呢?问了不说,不问又说我懒。”
“我随口一说。”
“那你还骗我动完下面动上面!”
何知渺摸摸她的脸,“毕竟叔叔老流氓。”
夏秋说:“……”看出来了!
“好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小时候看过一本小人书,好像有写男性精/液有润肤的作用。”
看他说得一本正经,甚至义正严辞。
夏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惊讶地问:“真的吗?这得是小黄/书了吧!”
“不知道是什么书。”
“怎么会不知道呢?”夏秋急着说,“啧啧啧,没想到哇,你竟然也是看过'生物'书的人。”
何知渺说:“真不知道。”
“嘿嘿,知渺叔叔——”
何知渺淡定地回答:“因为我都是瞎扯哄你的。”
夏秋:“……”你变了。
门外的脚步声忽而又响起,明知门已经锁好,但夏秋还是本能地缩到何知渺怀里。
“噔噔噔——”轻轻地敲门声。
“哎呀!”夏秋刚出声就拖着衣服跳下床,被人捉包在床似的,比何知渺捞她的速度更快,嗖一声躲进卫生间。
何知渺套好病号服,整了整皱巴巴的床单,起身开门。
“爸?你怎么这时候……”
陈父往里瞟了一眼,“来看看你。”
“凌晨三点多?”
陈父不吭声,不疾不徐地走进去,“我先去了你家一趟,看你不在,手机也一直打不通,就给铭子打了电话。”
“哦。”
陈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怎么还这么不注意身体?”
“老毛病了,不要紧,休息两天就好。”
“总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讳疾忌医。”
何知渺嘴里没味,喝了口剩余的果汁,没吭声。
陈老师关了窗,顺手把何知渺之前跟夏秋胡闹留下的纸团给扫了,若有所思道:“怎么越大越不懂事呢?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家里事情忙不过来,你还……”
话不点破,空气里弥漫的味道还是新鲜的,陈老师自然闻得着,何知渺待习惯了却没多大反应。
陈老师说:“你自己注意分寸,你们都还年轻,书要念好、班也要上好,不要以后想起来青春都用来谈恋爱了。”何知渺无奈地笑笑,“陈老师,我这又不是高考动员大会。”
“现在高考的孩子都比你们省心。”
何知渺问:“陈若愚又给你惹麻烦了?”
“唉——”陈老师又一次站到窗边,兀自失神地说道:“又不知道跑哪里,上次夜不归宿喝了个大醉。”
静默须臾,何知渺才说:“也难怪他一时接受不了。”
“那个臭小子从小就喜欢跟着你,你仔细想想,他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喜欢去?我找了一晚上,能问的人都问了。”
何知渺心寒,“所以你找铭子是为了若愚?”
根本没有什么从铭子嘴里知道他病了,凌晨也要赶来的深情戏码,甚至……他只是来问陈若愚的下落。
何知渺心口一堵,淡淡道:“网吧包夜去了吧。”
陈老师意会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偏爱弟弟,一时间有些尴尬,叹了口气道:“你也是知道的,你这个弟弟跟你不一样,你不需要人操心,但他从小就是祸头子。”
本来不想戳自己父亲的短,但何知渺还是气不过,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被极速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夏秋抢了先。
“陈老师!这本来是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该管,也管不着,但您就是不把我当半个媳妇看,也到底是我的老师。”
夏秋振振有词,眼睛却不小心试了,“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到您这就变了味呢?知渺年长,这些年吃的苦比你和陈若愚加起来都多,您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陈老师脸上挂不住,气得直哆嗦。
“我说错了吗?原本我以为您只是觉得陈若愚年纪小,又在自己身边长大,有些偏爱也是正常的。今天可是稀奇了,这世上还有因为自己孩子懂事,就索性撒手不管,有什么事情就让他扛着的!难道以后强/奸犯被告上法庭都要说人家姑娘长得太美吗?”
“你!你……”陈老师连连摇头。
何知渺原本担心陈老师身体,平时有怨言也不便多说,到年纪大一些,回家次数少了,就更不爱提了。
他讪讪开口,“夏秋,行了。”
夏秋委屈道:“行什么行嘛!你看他刚刚说的话……”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来教训我!”
陈老师语气严厉,但是声音倒是平稳下来。夏秋也不依不饶,“陈老师,我原本敬重你对待学生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成绩高低来判定学生的前途。”
“哦,我还记得你跟我们说过,要做善良的人,有尊严的人,这与金钱、成就毫无关联,而是要以最朴素的世界观去衡量我们的内心,以求得终生的问心无愧。”
陈老师道:“算了,我们别纠缠这件事,你不是出国去了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父母知道吗?”
夏秋避而不谈,只是淡淡道:“我是不该插嘴,但还是不得不说,知渺的伤……是陈若愚舅舅给打的。”
“你说什么?”
“陈老师,我不是在跟你告状,你要是乐意跟他们家人穿一条裤子也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毫无关联。只是涉及知渺,我就不能不管,他这些年为了你们,太苦了。”
陈老师垂目,他自然都知道这些。
他不说是自有苦衷,是无可奈何,他以为何知渺早已经将一切告知夏秋,便开了口:“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不是不心疼知渺,只是若愚那孩子冲动盲目,又喜欢钻牛角尖,要是让他知道他不是……诶,我怕他出事啊!”
一直不想挑明了说的何知渺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陈老师沉吟,“我都知道了。”
何知渺慌神,“若愚也知道了?”
陈老师摇摇头,满目怆然,“我不知道,前几天他把吴然的电脑拿回家,对着电脑思前想后愣了好几天。我就趁他不在……开了电脑。”
“邮件内容你都看到了?”
陈老师点头,“看到了。”
“哦。”何知渺无话。
反倒是陈老师先问,“知渺,我很不懂你。你既然不想让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人知道这件事,想替吴然保密,又为什么不删掉那些邮件呢?十年前你不吭声,十年后又说出来。”
“我没说出来,是陈若愚翻到了我的日记。”
“所以你好像并不介意这件事公之于众。”
何知渺思忖片刻,才说:“我替吴然保密是忠人之事,受人之托,至于没有删掉邮件……那是吴然的东西,与我无关,就算是她意外死亡,也顶多叫跟我有点关联,但警方也说了,吴然的死是意外,跟我的争吵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何知渺说得太冷静、客观,以至于陈老师没缘由得生起气来,“你总是这副天塌下来都不怕死的表情。”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何知渺苦笑,“我是想让吴然在你们心里继续保持贤妻、良母的形象,但我实在没什么必要毁灭证据,引火上身。我清清白白,也不会带着负罪感生活。”
……
陈老师走了。
何知渺卧床也安分了,只是搂紧夏秋想填补心里的空洞。
这件事,终于还是瞒不住。
那……陈若愚呢?
他看了电脑吗?
他会相信哥哥的。何知渺笃信。
夏秋不敢吱声,之前对陈老师的锐气全无,但看何知渺不紧不慢的反应,她大概能猜到何知渺的心意。
他不是真的介意陈老师的偏心。
或者说,夏秋从没见过何知渺抱屈或是不乐意。
夏秋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那么“忍让”?为什么你会丝毫不在意陈老师的忽略?为什么……
何知渺亲亲她的眼角,说:“睡吧。”
夏秋以为他不愿意说。
可其实他只是无法开口,他害怕在女人面前流泪。
黑夜寂寂,睁着眼的明亮被日光点燃,赤诚而又真诚的声音从夏秋身后飘来——
“夏秋,你知道吗?若愚不是我的亲生弟弟。”
所以他就算得到一切的偏爱,也只是因为我们变成了他的家人,也只是因为他没有真正的家人可以依靠。
那我还有什么好介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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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秋雨愁煞人,连绵几天下来,整个地气儿都凉了许多,尤其是从水面腾腾飘起的薄雾,一扑到脸上就全是水汽,怪下心火的。
何知渺约陈若愚下午三点在南枝一中见面,风雨无阻。
陈若愚只当他是随意挑的地方,也没多想,拎了把伞就出了门。在学校里绕了一整圈,他才看见雨中隽永清挺的身影,跃起、掷球,小腿发力向上再铆劲。
球哐当一声砸到球框,毫不迟疑地被反弹出来。
何知渺脚掌点地,落得倒是平稳。球虽没进,但姿势漂亮、利落,一贯喜欢打球的陈若愚禁不住叫好:“好球!”
何知渺侧身朝他招手,陈若愚见自己一身笨拙,摆摆手在一旁坐下,静静看着是球场上重焕颜神的大男孩。他这才发现,他的第一双篮球鞋是哥哥送的,看的第一场篮球比赛是哥哥带的,就连最喜欢的nba球星——狼王加内特,也跟哥哥一样。
可他们年纪并不相仿,几乎没能有一同上场的机会。
就算是痛痛快快干一架,自小到大好像也是没有的。
陈若愚愣神,恍惚间又想起了夏秋。
真要认真说起夏秋来,陈若愚响起她曾经提过的一个理论——ry,不禁失笑。随意一想,他也能想起夏秋一本正经的样子。
陈若愚眯起眼,扯了眼何知渺的投篮曲起的手腕,想起当时夏秋不动声色挪开她肩上的手。毕业晚会当天,他弹着木吉他,礼堂漂浮《恋恋风尘》。
夏秋悠扬地诵念——
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
你感伤的眼里,有旧时泪滴。
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
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那一刻她侧颜透着舞台上流沙似的暖光,倾泻在发丝末梢,温柔缱绻在少年的心间。陈若愚看入了眼,节目结束时忍不住揽住她的肩。
鞠躬,谢幕。
像金童玉女。
是同学而已。
夏秋眼泛泪光,看最后一眼她亲爱的礼堂。
多年来讲台上都束着同一把假花的舞台。
幕帘落下,青春散场。夏秋不动声色地挪开他的手,静静说道:“费斯廷格提出了一个认知失调理论,是指个体认识到自己的态度之间、或者态度与行为之间存在着矛盾。进而产生心理上的不舒适感。”
陈若愚挑眉,“嗯?”
夏秋收眼,“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大概就是当你夸老师敬业的时候,心里又着嫌弃他偏心吧。”
陈若愚摸不着头脑,只是憨憨地笑,继续揽过她同其他人一起拍照,笑得张扬,永不褪色。
八月照相馆一般,翻进相册,便会重返十七岁。
恍恍惚惚到毕业典礼后的最后一场球赛,夏秋是不去的。整个高中时段的篮球赛,都是平淡生活里的一碗汤泡饭,偏咸,但还得就着鳗鱼罐头才好。
夏秋那时候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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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活泼胆大的女生会翘课买水等在球场外,或者摇动手里装满沙的矿泉水瓶,高喊:“你赢了,我陪你傲视群雄;你输了,我陪你东山再起”,妥妥一出战死沙场前的摇旗呐喊事态。
也有一些会趴在窗边,几个女生头发簇在一起,站在高处隔着一层心膜来细细赏味。哪个班的男孩子身材最好,打哪个位置的男生最厉害……
她们如数家珍。
可那天,陈若愚看见夏秋来了。她还挂着舞台妆,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看,偶尔踮起脚尖,也会因为一个正中篮筐的进球而雀跃。
她看起来那么娇小,那么白皙。
站在何知渺面前显得格外简单,陈若愚分神,一个绝杀球被对方拦断,他定在原地遥遥地看过去。看不清唇语,也读不懂他们神情里的温存。
他那时不懂那是一种怎样的神色,也无从知晓他们是否已经在一起,但他现在懂了。终于懂了。
那是毫无保留,是赤/落,是赤/裸的爱慕。
陈若愚怎么也没想到,树下两个暗流涌动的人对话简单,甚至毫无关联,但只言片语就能觉察微妙。
夏秋说:“你怎么会来?”
何知渺答:“看比赛。”
夏秋笑笑,“今天我毕业了。”
“我知道。”
“那——你没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何知渺沉吟,“有。”
“什么?”
“眼光。”
以后我可以用打量女人的眼光来看你了。
彼此相视一笑,他问道:“你站这么远怎么看球赛?”
夏秋摇头苦笑,“我对篮球一窍不通。”
“那你来做什么的?”
“嗯?”夏秋莞尔,“因为——”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桥上看你呀。
明月心你有,朗月一轮,我也有。
……
“过来!投一个结束!”何知渺扬声。
陈若愚回神,一拍后脑勺,“来嘞!”
打完球陈若愚硬拖何知渺去了校医务室,其实是手臂上的小伤口,但流了不少血,陈若愚说看着就疼。抱怨得像是他打球从未受过伤似的。
医生不在,陈若愚轻车熟路地打开药箱,拿出碘酒、棉签和红药水,他嘶了两声,咧着嘴替何知渺上药。
“诶,哥!我手重不?”
何知渺一脚踢到他小腿上,“我又不是娘儿们。”
“哦,你这句真大男子主义。”
“因为有不省心的老婆要管。”
陈若愚:“……滚你!”
涂着凉飕飕的红药水,空气突然凝成了一股子药味,晕开拎着心,何知渺先开口:“差不多得了,你去倒杯水,我们俩聊聊。”
“在这儿?”
何知渺轻笑,指了指墙上的国旗:“对着国旗说真话。”
陈若愚:“好,不然报警。”
水是刚烧开的,滚烫在玻璃杯里。
陈若愚说:“别瞒我了哥,日记本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没瞒你,当天发生的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情我都跟警察交代过了。我在家里玩你妈的电脑,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到的邮件,我年少气盛跟你妈争论了几句,然后憋着口闷气跑去了游戏机室。我到家的时候……你妈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何知渺垂着眼,低声问:“真的一定要知道吗?”
陈若愚摇头,却吐出一句:“是。”
何知渺没能组织好语言,述说了一遍——陈若愚妈妈的电子邮件有很多,看得出来,吴然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她的邮件分类非常清晰,除去作业发送,就是一个名为“催眠”的收件夹。
王菲的无畏,林夕的情怀。
吴然那段要死不活的爱情。
何知渺说得简单,基本只能叫提炼出了他最初的猜测,争吵前自己臆想的一整个崩塌的世界。
尤其是以支离破碎的片段为支撑。
吴然那年十九岁,学油画学得走火入魔,看了些《忏悔录》、《大仲马》之类的书,便觉得天是黑的,人是灰的,青天碧水都该是她笔下的烈焰红唇。
她家境一般,这从陈若愚从小到大从舅舅那边收到的红包数额就能看得出来,何知渺近乎不必推测。那个男人的身份,也更不必猜测。
概括成有钱人正正好。
至今何知渺也记得清清楚楚,但他没说。
“我还想跟你再去一次巴黎,在香榭丽舍接吻,没完没了地接吻,在红灯亮起时,我松下吊带,问你能不能看见我胸口的颜料,是朱砂痣。我自己点上的,现在没了,我先生不喜欢,他不像你那么贪心。你有了我乳上的红豆,却还用手指捻着那颗点上的红心,我很痒。”
“我先生对我很好,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吗?我不信,但你一贯能骗过我,大概是你喂我吃的第一口蛋糕,有毒,你送我的第一件玩具,也从来不是免费。就像我以为我是你飘飘荡荡里的执念,结果却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彻彻底底的低贱。”
“振,我今天又想起你了,因为南枝下雪了。我不知道瑞士怎么样,是不是白雪皑皑,是不是能在葡萄园里看见金色长发的少女,是不是随处落脚,即兴作画……这几年我想了很多,像要想到下辈子一样。”
“我们相识于画室,我是小焕的绘画班老师,他那时候比我小不了几岁,所以你太太从不让我跟他独处,我们总是在你家的客厅里画画。颜料泼得一地都是,画笔落到细处,扭头一看,你总是朝我温柔地笑,笑得我只能慌忙抓住小焕的手,替他勾勒未来。”
“振,你在哪里?你回我一封信好不好,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句号也行,让我还能感觉到你曾经存在过。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可是我呢?我也委屈啊……”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了呢?我好像真的是个害人精,陈老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老婆因为我而坠楼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们已经离婚了。不,就算我早知道他们没离婚,我也不能放开陈老师这根救命稻草,我得活下去,我得等你回来啊,我得看到小焕重新笑起来。”
……
何知渺加重手的力度,血渗透纱布,融在红药水里,他喝了一口水,说:“其实故事挺简单的,你母亲和初恋男友分手后,伤心欲绝才去青黎茶庄散心的,你也知道,搞艺术的人更愿意寄居有色彩温度的山水之间。”
陈若愚点头,“然后碰见的老头?”
“嗯,陈老师去旅游,到底是没见过你母亲那样笑得让人不好意思的女人,所以……大概是一见钟情了吧。”何知渺顿了顿,“至于茶庄。”
“嗯?”
“我当时跟你母亲争吵时,有质问她为什么要收下。但她说,那个男人走得……悄无声息,所以,所以可能也找不到人了,想着自己的青春既然已经错付,不如就把这份量化的附加值收下。”
陈若愚握拳,语气却平和,“唉,女孩儿就怕嫁错郎,幸好我妈分手后碰见了咱们老实巴交又顾家的陈老师!哥,你怎么不早说啊?”
何知渺不自然地瞥开眼,没有应声。
“哥,苦了你了,你是不是怕陈老师接受不了啊?”陈若愚扒拉几下头发,“也是,也是,镇子上的老婆子嘴碎,少说前男友的事为好,何况我母亲都过世好久了。”
“嗯。”
陈若愚继续问:“那……那个男人是谁啊?”
“那我不知道,你母亲叫他振。”
“振。”陈若愚道,“还挺亲切。”
“那,那之后茶庄的生意就一直是你在打理?”
何知渺睫毛颤动,“嗯,起初一直是亏损的,这几年才慢慢走上正轨。我也想过要找原卖主,但是……”
他耸耸肩,“但是毫无线索,整个茶庄也没人知道,只知道你母亲和那个男人偶尔去小……小玩两天。”
说小住两天,可能不太好。
“而且,茶庄买下的时候就是在你母亲的名下,那个叫'振'的男人,一开始就是盘算好的。”何知渺说,“不过,如果一个人薄情寡性,自然一开始就会布好一切局。”
陈若愚没多想,只是愤愤不平,“这人就是个玩弄我妈感情的骗子!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砸死人!”
“嗯,可能吧,应该就是这样。”
陈若愚松了口气,不怕死地端起何知渺的杯子,仰头喝了大半杯,“嗯呐!真痛快,这破事总算说开了,陈老师那边咱们还是别提,我们俩清楚就成。”
末了还补上一句,“舅舅那边你放心,茶庄的钱我拿一点给他,他也就不会仔挑刺了。”
何知渺点头说好,一切就按他的想法办。
何知渺说完却没有陈若愚放飞气球的好心情,脸色反倒更阴沉了些。他如果一直闭口不提,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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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跟陈若愚开了口,就像给炸弹续上了引火线。
更像给了自己心口一枪,漏着风,冷得牙酸。
但他也顾不得了。
就这样,就这样吧。
临走,陈若愚夸张得扶着何知渺的胳膊,一路谄媚地叨叨:“哥,你不生我气的对吧?”
“生什么气?气你出息了,会告人了?”
陈若愚愧疚,“是舅舅鼓捣我去的。”
“多大人了,还被人三五句话唬住心。”
陈若愚说:“是哇,所以这不正好说明,你永远是我哥,我永远是需要你擦屁股的弟弟嘛!”
何知渺松开手,“得了,回去吧!别给我这装孙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胳膊被你废了,这前前后后地拖着,我受之有愧。”
“那——”陈若愚面露担忧,“那你是真的不怪我对吧?我,我也不知道原来就是那么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行了!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在我面前比夏秋撒娇都多,我可跟你说明白了,我只管她,你以后少烦我。”
陈若愚扁嘴,“你他妈能不能少提一分钟夏秋?”
他气冲冲走在前头,何知渺心上一沉,没想到……他还是那么在意的,以为过了这么久,早该淡了。
大约是异卵不同胞的兄弟之间也有基因测序解释不了的东西,陈若愚感应到似的扭过头,“喂!我可不是孬种,我是气夏秋!她要么兜了全世界的圈子,也不肯直接说句明白话,还偏偏一副'懂的人自然会懂'的反应。”
好比那些有的没的的理论,只有何知渺懂。
“要么……她就一语中的,一刀插在你心口上,都不带放狠话的,刀子也不□□,她头也不回的就能走。像,像李莫愁!对!就是李莫愁。”
李莫愁爱过人,也能爱人。
她能因爱成恨灭陆家满门,也能念在旧人情郎孤女血脉,更能因爱成痴,抱着郭襄一路荡荡悠悠。
看夏秋,丫头片子,一句话死咬住他不是真的多喜欢她,也不是他误以为的又输给了哥哥一次。
而是,这次,有人抢走了他无与伦比的哥哥。
陈若愚闷哼,“哥,你眼光其实不怎么样。”
何知渺无所谓地笑笑,“因为你看不懂。”
陈若愚:“我不是不懂,是她压根也不是说给我听的。”
“你知道就好,哥不是白当的。”
“弟也不是白叫的,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依靠。”陈若愚难得认真,却被自己逗笑,说道:“哥,等你以后老了,走不动了,一定要来找我啊!那时候我跟夏秋可年轻呢,看起来肯定倍儿般配哈哈哈哈!”
何知渺上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抬手将他夹在腋下,使暗劲说:“你小子就是欠揍!”
打打闹闹,两个幼稚鬼拉扯了一路。你夹在胳膊下,我就偏要抬手压在你头上,你踢我一脚,我就踩在你的影子上,跺脚,跺在脸上!
路口分别,陈若愚突然红了眼,说:“哥,再见。”
“嗯,不再见。”
陈若愚问:“我能拿回我妈妈的电脑吗?”
何知渺皱眉,“你不信我?”
陈若愚摇头,“信你,我想把电脑跟我妈一起葬了。”
何知渺说:“好,明天给你。”
身影拉长,陈若愚三步一回头,何知渺成年后第一次哭,说不上任何缘由。他就想哭一场。
“哥——”身后有声,但何知渺没有回头。
陈若愚摸着胸口,嘶声喊道:“我永远信你。”
就算知道你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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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夏秋,四季中刨了冬春就是夏秋的,夏秋。
在我小时候,学生们之间很流行解释自己名字的含义,就像我最好的朋友——明月心。
从名字就可以轻易看出,明月心的父母是古龙先生的死忠粉。
退一步说,多年后的大学新生欢迎会。
她还可以在自我介绍时认真说道,“明月本无心,何来明月心?”
你看,都道人如其名,她原本该是冷淡、内敛的。
结果到她这,果然是一点都不一样。
也有一类人,常言我叫某某某,没什么特别寓意,高僧给取的。
或者说,爹妈姥爷翻字典给找的。
但到了我这儿,永远都是干瘪瘪的一句——
我是夏秋,也不是夏秋时节出生的,没什么特别。
但恰恰好,人如其名到我这,还真有那么回事。夏天的热,秋天的冷。
极致热烈的夏,不温不火的秋。
黏稠的汗渍,爽朗的风。
……
无不透着两种相对又不立的事物,跟我的性子差不多。
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坏,相处起来就跟秋天吃雪糕,夏天喝温水。
十二岁那年,我好像喜欢上了我们班的一个男生,还是物理课代表。
明月心问我为什么喜欢他,我想了想,说:“因为他物理好。”
“物理好的人多了去了,也没看你喜欢上别人啊!”
我觉得明月心的话在理,又辩驳道:“他笑起来……很像陈小春啊!”
于是,我暗暗称他为“鸡哥”。
明月心回头瞅了眼黑黑瘦瘦的男生,啧啧道:“不好意思,没觉得。”
“我觉得就行。”
明月心说:“你还觉得鸡哥比浩南哥帅呢!”
“对啊,浩南哥有时候太优柔寡断了。”
明月心撇撇嘴,“那说明——你的审美不算数。”
暗恋的日子总是很奇妙的,好比以前我从没发现,原来他嘴角底下有颗小黑痣。
虽然他不太爱说话,但是如果你主动跟他搭话,他就会局促地回你。
一天轮到我值日,鸡哥在我身后安静地扫着地。
我故意问他是准备学文还是学理,鸡哥会心一笑,突然说:“我觉得文理科都差不多,认真学就行。”
呀,这么低调的骄傲……可真让人反感。
到收课外作业的时候,我本能地嘲笑明月心:“就说让你买黄冈卷子吧,一单元就几张。”
明月心正在抄答案,她买的是一本资料全解,除了题目题解,还有配套的测试卷。
她顾不上搭理我,奋笔疾书连答案都抄错了位置。
我摇摇头,把测试卷拿过来,一题一题开始计算。
“你抄好了吗?”鸡哥抱着一摞书皮各异的资料来。
“什么叫抄?我这叫补作业好吗?”
鸡哥被她反问得脸上挂不住,讪讪道:“算了,我还是第一节下课后再去送作业吧。”
临走,还不忘给明月心放了一杯酸奶,说:“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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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明月心的单眼皮睥了回去,鸡哥舌头一卷改口道:“慢慢创作。”
明月心说:“创作你妹!”
结果谁也没料到,多年后,明月心成了复旦中文系的学生,并且一路高歌到博士。
当然了,到最后明月心也没能把作业交上去,但我却在窥伺中发现,鸡哥跟明月心说话时,耳朵会红。
下课后,我把鸡哥叫过来,我问他能不能别记明月心名字。
鸡哥看着明月心空空的座位,淡淡地说:“交作业的人少,不记不行。”
“呸!哪儿少了!”明月心从后门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给你!”
给我的,是一杯醋。她可不是在讽刺我,而是我刚刚做了一件很丢人的事——
我上课偷嚼口香糖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我一着急,就咽了下去。
我外婆以前经常吓唬我,说口香糖不能吞下去,不然会把肠子给搅在一起。
要说多害怕,也没有,要说多相信,也没有。
但当咽下去的那一刻,还真有点害怕,有点相信呢。
鸡哥显然不会管我为什么要喝醋,只是冷着脸问明月心:“你还不快点写!”
明月心喘着粗气,一只手插在腰上,说:“不好意思啊,写不完了。”
鸡哥无语,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
明月心说得理所当然,“别记我名字啊,不然下次选班干不给你投票!”
鸡哥说:“随你。”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忙对明月心说:“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我也没说错啊,上次就是你让我们帮忙投他的,不然我要投别人!”
我说:“好吧,反正我觉得这么说有点伤人,他好像不高兴呢。”
明月心用手扇风,“我管他高不高兴!”
最后鸡哥到底没记明月心名字,老师不知道是不是月例紊乱,还特意让他在讲台前点名。
点完一个走一个,我走时,担忧地看了一眼明月心。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我站在窗外看着趴在桌上的明月心,也替她捏了一把汗。
结果,最后一个,竟然是她。
鸡哥站在台上,一字一顿地喊道:“明月心,来拿作业。”
鸡哥反倒成了不交作业的人,我看傻了眼。
明月心倒是一愣,继而笑开了眼。
多年后,我再想起这件事和他们俩时,他们已经去北欧环游了。
鸡哥还是鸡哥,物理好得不行,高分考入中科大后还拿了傅里叶奖学金。
明月心还是明月心,永远分不清东南西北,谁嫌弃她她跟谁急!
不过也无所谓啦,又鸡哥在,明月心永远不会迷路,就算迷路了,也只需要等在原地。
鸡哥总会找到她的。
我那时候就懂得了,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藏也藏不住的。
于是,当我遇见何知渺时,我本能地低下头,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觉得他的眼神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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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我心虚吧,他看我,我就自动理解为——
他喜欢看我,哦,他喜欢我。
于是我对陈若愚和林璇的事情格外上心,我时常经过他的面包房,可我却没进去过。
我用我外婆糖尿病为借口,安全地瞒过了他的眼,可我没说,我其实挺喜欢吃甜食的。
不过他好像也知道似的,亲手给我做了一份布丁蛋糕。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中意布丁蛋糕的,我觉得,这是天意。
哈,我觉得这就跟买彩票同理。
自己买不中很正常,可是总有人买得中,于是我就会感叹:呀,这世界竟然还有那么巧的事情诶。
一天傍晚我在面馆吃面,讲真的,这家面不是一般的辣。
老板娘好像是贵州人,撒辣椒面儿简直就跟撒盐一样,没错,又咸又辣,重口得不行。
翩翩老板娘人意好,每次都要端上一盘酸笋,说:“配着吃最好了。”
我不好意思推辞,每次都吃个干净,回去简直要喝上一大盆白开水解渴。
大概是何知渺也跟我状况相似,他不动声色地夹起我的酸笋,说:“我吃了。”
我不吭声,觉得他这人口味真怪。
我问他:“真的好吃吗?不觉得酸?”
他吃得清脆,不疾不徐地答道:“酸啊。”
我说:“那你干嘛吃那么多?”
他说得平常,“替你吃。”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你那张小脸都快皱成老太太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哦,这么明显啊。”
他说:“也不是很明显,可能其他人不会仔细看。”
哦,我明白,这句我听得明白了。
他是说,他很认真地在看我。
于是我临时起意,小心地问了句:“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荔湾?”
幸好他答应了。
后来我跟何知渺在一起了,又在我满二十岁的时候,结了婚。
丁知敏和明月心都很吃惊的样子,但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呀。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小心事,觉察我所有的小心思。
就像我喜欢周杰伦,他就总爱在睡前唱歌给我唱歌,哄我睡觉。
他说,就算周董没有陪在你身边,可是他的歌却真真切切陪你度过了漫长的青春。
他说,就算我没有陪你长大,可我还有余生能陪你疯狂。
就像我很喜欢吃螃蟹和虾,喜欢到不行。
领证当天,我们花了十块钱不到手续费,却花了两百五十块吃小龙虾!
我是个特别特别喜欢舔酱料的人,每次一手油地剥开虾壳,我都能有莫名的成就感。
就跟考了一百分一样,特别特别有成就感。
尤其是那种完完整整的虾仁。
总能在大排档上看见忸怩的女孩儿,嫌弃小龙虾太油,嚷着要让男朋友给她剥,最好能喂她吃。
何知渺问我,“你要不要再点一盆小龙虾?”
我笑个不停,说:“别人家的女朋友吃得好文艺……”
“我家女朋友吃得很下饭。”
“对吧!我觉得这家超级好吃的!”
他却拿出湿纸巾细细替我擦干嘴角,说:“我说你。”
“什么?”
“你比小龙虾看着可口。”
“什么?什么?”
他认真地解释道:“我看着你,就是一辈子粗茶淡饭,我也能吃得心满意足。”
我嘬了一口手指,说:“哈,不客气,何先生,余生请多多指教。”
“何太太,多多指教啊。”
好呢,余生有你一起吃小龙虾,感觉还蛮不错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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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若愚拿走了吴然的电脑。
连同当年的黑色电脑包一起,拉链上吊着光的玻璃珠子暗了色,摸上去也有不少灼手的划痕。
再次翻出旧物时,何知渺舌喉嗫动。
好似眯起眼就能看见吴然的水绿裙子晃在桌边。
陈若愚随意翻了翻揉成团的日历纸,“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神又到年底了,啧。”
“这学期没怎么好好念书吧?”
陈若愚摸头,“要是挂了还得补考,一准给老头打断腿。”
何知渺轻笑,“挂科还不至于。”
“那可不一定,哥,我要不是因为夏秋,还真不一定能考上荔湾科大。”陈若愚贼眉抖了一下,“那时候夏秋说一句——我不喜欢比我成绩差的男生,我就能憋屈好几晚。”
何知渺闻言不吭声,静静听他说。
陈若愚多心,喉咙里捏出一句:“哥,我就是想跟你掰扯几句我高中的事,前几年你也不在家,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何知渺拧了把湿抹布,细细擦着电脑包上的落灰。
“说吧,难得我们兄弟俩能说上点话。”
“哎,其实也就是男同学和女同学之间那点破事。”陈若愚说,“我一直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喜欢上夏秋的。”
情不知所起,但曲终人散总有归宿。
“但我昨晚睡不着,把这两年的事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陈若愚嘘声,“这两年真是太累了,一家人手里就跟抓了把碎玻璃渣一样,握紧了都是血,一道道地慢慢流。”
“说得这么文艺,倒是像夏秋的口吻了。”
陈若愚笑说:“可不止这样,我也想起来第一次见夏秋的情景,不是在新生报道当天,之前我一直记错了。”
何知渺手上一顿,饶有兴致地问:“她……”
“她是个很极端的人。”陈若愚点得透,“不说我这样的人,就是你这样的人,对她也是要花心思琢磨的。”
“哦?你今天感慨真多。”
“我给你讲了你就懂了,夏秋这个女生,很特别的。”
就像当日校园初见,何知渺眼神游离到十米开外,淡淡一问:“若愚,那人是谁?”
就像陈若愚不紧不慢的回答:“夏秋,住琴湖墓地的。”
就像何知渺暗暗思忖,墓地,有意思。
恍若隔世,叶片缝隙间透着薄浅的光,此刻的南枝有点变了样,味道离散开去,没了清新气。
就像高一那年的开学日。
九月一号,千千万万个日子里的一天。
明明一点都不平凡,触碰往昔就能为日后所有走过的弯路奠基,却恰好被陈若愚忘了,才想起。
夏秋初一之前都是在荔湾度过的,寒暑假才会回南枝,人生地不熟的状态让她在自己出生的地方,却着实像个异乡人。回来那年,也十分狼狈。
她拖着一条打着石膏的腿,连行李都推不动。
见着外婆她也不是很亲,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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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什么也没说,静静住在了南枝的水边。
性格孤僻,近乎不爱开口,历历都被外婆收尽眼底。虽说夏秋小时候就喜静,但怎么也不至于这样。
外婆也从来不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几个要好的小姐妹,就连夏秋腿骨折这事,也是后来她打电话给夏秋妈妈问的。
外婆知道她不乐意说。
要不是夏秋没人照顾,她又怎么可能在路上被撞倒在地,宁可报出班主任电话,也不联系父母。
就这样平静过了两年。
夏秋越长越细嫩,眉眼秀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也给她引来了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蒋明卉就是其中之一。
初中时代,班级里总分成几小拨团体,你跳你的皮筋,我踢我的毽子。
课间三五个人围在一起操心娱乐圈谁跟谁好了,谁跟谁又撕逼了。
一包浪味仙从东头传到西边,回到手里也就剩个碎屑渣子,嘬一下手指才有味儿。
可每个班也不乏一个领头的“大姐大”,或是泼辣麻利,或是家境优渥。
蒋明卉就算是夏秋班上的大姐。
反正有事儿她爱出头,运动会也总能在别的班面前端出好几箱矿泉水来,随便喝,喝不完浇运动员头上。
干嘛使?不为别的,就喜欢冷水浇到那头板寸上的酣畅。
就算那头板寸也不过是跑得快的两条腿动物,但到了蒋明卉眼里,那也赛过吴彦祖。
逢人怼她,她也要捋起袖子嚎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们懂个屁!”
女孩儿们都不傻,一来二去也就没人跟她抬杠了。
自讨没趣么不是?
夏秋向来不参与她们的话题,一来是她向来每月按时买《半月谈》,没什么渠道关注明星花边。
再者,她也分不清班上女生叽叽歪歪说的都是哪些人。
偶尔也有耳熟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偏着耳朵听,对不上脸。
直到有一天晨读蒋明卉因为一张“合照”,而把夏秋锁在女厕所一整夜。
夏秋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他。”继而靠在门后,捻着那张合照木然地说:“好像不认识。”
是真话,是真的不认识的。
但是这跟蒋明卉相不相信毫无关系。
就像这年头动不动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你要是不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
听起来可笑且跟自己毫无联系。但不好意思,倘若那人死不死地真就这么去了,那他身后的烂摊子绝对有你一份心理负担。
毕竟寻常人心都是血肉糊成的窗花纸,一指头过去也就捅破了。
哪有什么跟自己无关呢,其实也都不重要。
就像抬眼看别人跳楼,然后起哄似的喊:“你怎么还不跳哇?我脖子都仰酸了,你倒是跳啊!”
这样的事,夏秋从来只是想想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她想,她大概是不会去凑热闹的。
锁也锁了,人也散了,幸好女厕所的灯是声控灯。
她一夜跺脚取暖,累了就靠在较为干净的角落,也不是照样能活下去。
过一天是一天,夏秋没哭没闹,甚至饶有兴趣的想起了长征。
呐,你看,以前不相信所谓的二万五万里长征靠脚走。
现在想想,好像也还是有可能的。
毕竟一夜过去,夏秋没被吓死,也没被熏死。
更没留下什么不可预见性的心理阴影。
陈若愚那时候在夏秋的隔壁班,终日迟到,又错过了轮番上阵的好戏。
夏秋外婆放心不下,起早到学校瞄了一眼,见夏秋端端坐在桌前才放心。
站在后门轻轻唤她,把手上捎的一碗红糖糍递过去,“秋儿,你把这个给你同学吃。”
夏秋倦了,深深地眼沟里净是疑惑。
外婆细语道:“你昨晚在同学家里复习,到底是麻烦人家了。”
“哦,她们想的真周到。”夏秋接过来,嗫嚅道:“我会好好谢她们的。”
……
别的没听着,陈若愚赶到隔壁教室的时候,恰好听见末句带着戾气的话。
别人怎么听的他不知道,反正他是觉得这句不善。
鬼使神差地,陈若愚放学后,打完球,跟上了夏秋。
夏秋一贯最后走,一来是她实在磨蹭,再者,她经常在学校里写日记。
写完了才回家,好像是因为跟外婆同住一屋,不方便存着小心思。
这些陈若愚当然不是打听来的,他没多大兴趣,也没觉得夏秋多漂亮。
那时候他心里装满了篮球,除了赤木晴子,他就只爱王祖贤。
所以,这些都是从蒋明卉那个体育生男朋友嘴里听到的。
蒋明卉的男朋友是陈若愚的同桌,乌泱泱一片汗臭味里的香水小哥。
谁都知道他暗恋夏秋,喜欢到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到夏秋身上去。
但蒋明卉不知道,反正她知道也会当做不知道。
陈若愚悄悄跟着夏秋后头,但也不怎么躲藏,就只是隔得远。
一路上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已经想清楚了早上的事。
可不就是最恶俗的“三角恋”?
诶,真是一群无聊的人啊。
七点多钟,隆冬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
蒋明卉和几个女生绕远路吃完了关东煮,逛了书店,买了磁带,然后去了趟公厕。
像是料到如此似的,夏秋用最原始的办法用木棍死堵住了门口。女孩儿们嘻嘻笑笑的声音犹在,夏秋却不着急走。
路边有竹篾笼子,是给流浪汉住的,偶尔也有醉汉摇摇晃晃,夏秋知道的。
她最喜欢快出南枝镇子的地方了,她都去过。
虽然偏僻、荒芜,但是这地方通往外面,总能开出花来。
陈若愚像是在观赏一部默片,他站在转角的墙面后,连眼睛都看得不舍得眨。
夏秋去竹篾笼子里扶了个醉汉出来,看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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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实在狼狈,衣角还印着吐过的痕迹,黏糊糊的看着恶心。
夏秋开门将他推进去,踉跄声还没入耳,蒋明卉的惊叫声先刺破窗户。
里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可陈若愚却心惊。
夏秋挂回木棍,转身幽幽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太紧张才造成的错觉。
但现在回想,陈若愚觉得她确实看过他。
深深看了她一眼,不乏鄙夷和无恐,但也没有多少叫嚣的意味。
事情不严重,醉汉只是醉汉,没有变成小说里的强/奸犯。
记忆到底是记忆,是不是夏秋……
陈若愚也不敢信了,应该是吧。
只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蒋明卉和她的小姐妹了。
……
陈若愚说完不寒而栗,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再次回想时,却还是跟考场上空白的物理压轴题一样令人畏惧。
何知渺是个绝佳的聆听者,其间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也没有打断他。
只是听完后,淡淡说:“我知道,夏秋跟我讲过。”
陈若愚嘘声,“诶——原来是真的,我一直怀疑这件事是我的梦魇。”
“是真的,只是她没你讲得那么渗人。”
“这还不吓人?她那时候的一回眸,冷幽幽的目光像是要我的脖子剜断。”
何知渺声音暗哑,唇色发白,“她只是被抓包以后仓皇逃走了而已。”
“哥……讲真的,你不觉得她很可怕么?”陈若愚道,“这不仅仅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啊。”
陈若愚心有余悸,补了句:“那时候她可才十三、四岁哇,简直是同态复仇法!”
何知渺拿水杯捂在胃上,声音温柔:“她都算计好了。”
新开的关东煮店是她假装无意推荐的,公厕是天意,夏秋暗暗笃信:如果她们走进去,她就动手。
醉汉是个邋里邋遢的小矮个男人,凭蒋明卉的泼辣和她两个小姐妹的拉扯,吃不了亏。
何况那条路,每天晚上十点,总有一辆运木材出镇的卡车经过。
说这话时夏秋睡意朦胧,眼睛是湿而亮的。
她在何知渺的胸口上蹭了几下,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极端,也太记恨了?”
何知渺宽慰地摸摸她光滑的背脊,“没有,你不是极端。”
“其实我没那么恨她们,真的,可我就是想让她们尝尝那种能听到蚊子哼的滋味。”
夏秋说得带笑,“真的,那时候我觉得我都能听出不同的声波来。”
“夏秋……”何知渺欲言又止,“你藏了不少事在心里。”
夏秋说:“以后慢慢跟你说,但我不偏执,也不极端,你要信我。”
“好,你说了,我就信。”
……
“哥?你没事吧?”陈若愚上前扶着往后退了一步的何知渺,“你脸色太差了!”
何知渺抿紧唇,颤微了一步,“胃疼,老毛病了。”
“真不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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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何知渺捋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我还不了解你。”
陈若愚被他说得反倒不好意思,支吾道:“我就是觉得……”
“什么?”
陈若愚笃信,“你们不合适。”
何知渺靠窗坐下,疼得眼角皱起,陈若愚蹲在他身侧,“哥,我说真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着话不是要拆散你们,好让自己有机会趁虚而入。”
“嗯。”
“我是真觉得你们不合适,太相似了。”
何知渺挤出一丝笑容,“怎么说?”
“你们俩都太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了,活得明白,拎得清楚,太极端。”
“活得明白不好吗?”
陈若愚摇头,苦笑道:“对我这种俗人当然好,但是对你们……不好。”
“真的不好。”陈若愚絮叨,“你们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
“除了你们彼此,谁也进不去。”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彼此不是那么黑,那么白,那么纯粹呢?”
何知渺背上已经汗涔涔,嗓子眼儿有血腥味,憋了口气说:“不会。”
“为什么不会?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
何知渺眼前花迷了一阵,胸口压不住泛起的痛,一口血吐了出来。
一小口,淋在了花盆上,一点在土里。
“哥!”
何知渺抹了嘴角的残血,摆摆手。
“我没事。”他吸口气,“好多了。”
“你到底怎么了?!”
“胃疼,最近事情多。”
“真的?”
何知渺点头。
静默了一会儿,何知渺气也顺了,对他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的弟弟说:“去我房间拿盒药来,别坑着头了。”
“好,好,我去拿。”陈若愚立刻起身,“胃药是吧?算了,我把药箱都拿过来。”
“行,去吧。”
陈若愚前脚出门,庞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私人号码。
他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听庞亦说过,除非是紧急事,否则他不太用这个号码联系人。
何知渺接通,“出什么事情了?”
庞亦也不玩虚的,快人快语,“夏秋找我帮忙,问我要是她没参加期末考试,影响毕业的话,能不能找找学校领导。”
何知渺:“……什么叫没参加期末考试?”
庞亦瞪了一眼身边做错事委屈兮兮的陈言,说:“就是,夏秋回国了。”
“什么?”
庞亦懒得管这些破事,不耐烦地说:“是,她回国了,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陈言呢?”
“她也不清楚,你问我就行。”
何知渺:“……”
……
匆匆挂了电话,何知渺有些失神,他一时捋不过来最近发生的事。
直到他看着视频探头闪烁不定的红灯,他才愤懑得一脚踢开脚边的椅子。
糟了,她一定是看到了昨天若愚舅舅来找他的情景。
那……她也一定知道他受伤了!
陈若愚拿完药回来,见他脸色更加淡白,赶紧迎上去:“怎么了?是不是更不舒服了?”
何知渺呼吸不畅,有种想立即亲自把逃课的“女儿”带回家教训的冲动。
“哥——”
“嗯?”何知渺回神,“我没事。”
“那你怎么……”
何知渺答非所问,又像自言自语。
他默念:“夏秋,她不是极端……她是太极致了。”
送一朵花,爱一个人,念一段情。
从头至尾,极致到除了生死,绝不放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番外
我是夏秋,四季中刨了冬春就是夏秋的,夏秋。
在我小时候,学生们之间很流行解释自己名字的含义,就像我最好的朋友——明月心。
从名字就可以轻易看出,明月心的父母是古龙先生的死忠粉。
退一步说,多年后的大学新生欢迎会。
她还可以在自我介绍时认真说道,“明月本无心,何来明月心?”
你看,都道人如其名,她原本该是冷淡、内敛的。
结果到她这,果然是一点都不一样。
也有一类人,常言我叫某某某,没什么特别寓意,高僧给取的。
或者说,爹妈姥爷翻字典给找的。
但到了我这儿,永远都是干瘪瘪的一句——
我是夏秋,也不是夏秋时节出生的,没什么特别。
但恰恰好,人如其名到我这,还真有那么回事。夏天的热,秋天的冷。
极致热烈的夏,不温不火的秋。
黏稠的汗渍,爽朗的风。
……
无不透着两种相对又不立的事物,跟我的性子差不多。
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坏,相处起来就跟秋天吃雪糕,夏天喝温水。
十二岁那年,我好像喜欢上了我们班的一个男生,还是物理课代表。
明月心问我为什么喜欢他,我想了想,说:“因为他物理好。”
“物理好的人多了去了,也没看你喜欢上别人啊!”
我觉得明月心的话在理,又辩驳道:“他笑起来……很像陈小春啊!”
于是,我暗暗称他为“鸡哥”。
明月心回头瞅了眼黑黑瘦瘦的男生,啧啧道:“不好意思,没觉得。”
“我觉得就行。”
明月心说:“你还觉得鸡哥比浩南哥帅呢!”
“对啊,浩南哥有时候太优柔寡断了。”
明月心撇撇嘴,“那说明——你的审美不算数。”
暗恋的日子总是很奇妙的,好比以前我从没发现,原来他嘴角底下有颗小黑痣。
虽然他不太爱说话,但是如果你主动跟他搭话,他就会局促地回你。
一天轮到我值日,鸡哥在我身后安静地扫着地。
我故意问他是准备学文还是学理,鸡哥会心一笑,突然说:“我觉得文理科都差不多,认真学就行。”
呀,这么低调的骄傲……可真让人反感。
到收课外作业的时候,我本能地嘲笑明月心:“就说让你买黄冈卷子吧,一单元就几张。”
明月心正在抄答案,她买的是一本资料全解,除了题目题解,还有配套的测试卷。
她顾不上搭理我,奋笔疾书连答案都抄错了位置。
我摇摇头,把测试卷拿过来,一题一题开始计算。
“你抄好了吗?”鸡哥抱着一摞书皮各异的资料来。
“什么叫抄?我这叫补作业好吗?”
鸡哥被她反问得脸上挂不住,讪讪道:“算了,我还是第一节下课后再去送作业吧。”
临走,还不忘给明月心放了一杯酸奶,说:“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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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明月心的单眼皮睥了回去,鸡哥舌头一卷改口道:“慢慢创作。”
明月心说:“创作你妹!”
结果谁也没料到,多年后,明月心成了复旦中文系的学生,并且一路高歌到博士。
当然了,到最后明月心也没能把作业交上去,但我却在窥伺中发现,鸡哥跟明月心说话时,耳朵会红。
下课后,我把鸡哥叫过来,我问他能不能别记明月心名字。
鸡哥看着明月心空空的座位,淡淡地说:“交作业的人少,不记不行。”
“呸!哪儿少了!”明月心从后门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给你!”
给我的,是一杯醋。她可不是在讽刺我,而是我刚刚做了一件很丢人的事——
我上课偷嚼口香糖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我一着急,就咽了下去。
我外婆以前经常吓唬我,说口香糖不能吞下去,不然会把肠子给搅在一起。
要说多害怕,也没有,要说多相信,也没有。
但当咽下去的那一刻,还真有点害怕,有点相信呢。
鸡哥显然不会管我为什么要喝醋,只是冷着脸问明月心:“你还不快点写!”
明月心喘着粗气,一只手插在腰上,说:“不好意思啊,写不完了。”
鸡哥无语,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
明月心说得理所当然,“别记我名字啊,不然下次选班干不给你投票!”
鸡哥说:“随你。”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忙对明月心说:“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我也没说错啊,上次就是你让我们帮忙投他的,不然我要投别人!”
我说:“好吧,反正我觉得这么说有点伤人,他好像不高兴呢。”
明月心用手扇风,“我管他高不高兴!”
最后鸡哥到底没记明月心名字,老师不知道是不是月例紊乱,还特意让他在讲台前点名。
点完一个走一个,我走时,担忧地看了一眼明月心。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我站在窗外看着趴在桌上的明月心,也替她捏了一把汗。
结果,最后一个,竟然是她。
鸡哥站在台上,一字一顿地喊道:“明月心,来拿作业。”
鸡哥反倒成了不交作业的人,我看傻了眼。
明月心倒是一愣,继而笑开了眼。
多年后,我再想起这件事和他们俩时,他们已经去北欧环游了。
鸡哥还是鸡哥,物理好得不行,高分考入中科大后还拿了傅里叶奖学金。
明月心还是明月心,永远分不清东南西北,谁嫌弃她她跟谁急!
不过也无所谓啦,又鸡哥在,明月心永远不会迷路,就算迷路了,也只需要等在原地。
鸡哥总会找到她的。
我那时候就懂得了,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藏也藏不住的。
于是,当我遇见何知渺时,我本能地低下头,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觉得他的眼神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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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我心虚吧,他看我,我就自动理解为——
他喜欢看我,哦,他喜欢我。
于是我对陈若愚和林璇的事情格外上心,我时常经过他的面包房,可我却没进去过。
我用我外婆糖尿病为借口,安全地瞒过了他的眼,可我没说,我其实挺喜欢吃甜食的。
不过他好像也知道似的,亲手给我做了一份布丁蛋糕。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中意布丁蛋糕的,我觉得,这是天意。
哈,我觉得这就跟买彩票同理。
自己买不中很正常,可是总有人买得中,于是我就会感叹:呀,这世界竟然还有那么巧的事情诶。
一天傍晚我在面馆吃面,讲真的,这家面不是一般的辣。
老板娘好像是贵州人,撒辣椒面儿简直就跟撒盐一样,没错,又咸又辣,重口得不行。
翩翩老板娘人意好,每次都要端上一盘酸笋,说:“配着吃最好了。”
我不好意思推辞,每次都吃个干净,回去简直要喝上一大盆白开水解渴。
大概是何知渺也跟我状况相似,他不动声色地夹起我的酸笋,说:“我吃了。”
我不吭声,觉得他这人口味真怪。
我问他:“真的好吃吗?不觉得酸?”
他吃得清脆,不疾不徐地答道:“酸啊。”
我说:“那你干嘛吃那么多?”
他说得平常,“替你吃。”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你那张小脸都快皱成老太太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哦,这么明显啊。”
他说:“也不是很明显,可能其他人不会仔细看。”
哦,我明白,这句我听得明白了。
他是说,他很认真地在看我。
于是我临时起意,小心地问了句:“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荔湾?”
幸好他答应了。
后来我跟何知渺在一起了,又在我满二十岁的时候,结了婚。
丁知敏和明月心都很吃惊的样子,但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呀。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小心事,觉察我所有的小心思。
就像我喜欢周杰伦,他就总爱在睡前唱歌给我唱歌,哄我睡觉。
他说,就算周董没有陪在你身边,可是他的歌却真真切切陪你度过了漫长的青春。
他说,就算我没有陪你长大,可我还有余生能陪你疯狂。
就像我很喜欢吃螃蟹和虾,喜欢到不行。
领证当天,我们花了十块钱不到手续费,却花了两百五十块吃小龙虾!
我是个特别特别喜欢舔酱料的人,每次一手油地剥开虾壳,我都能有莫名的成就感。
就跟考了一百分一样,特别特别有成就感。
尤其是那种完完整整的虾仁。
总能在大排档上看见忸怩的女孩儿,嫌弃小龙虾太油,嚷着要让男朋友给她剥,最好能喂她吃。
何知渺问我,“你要不要再点一盆小龙虾?”
我笑个不停,说:“别人家的女朋友吃得好文艺……”
“我家女朋友吃得很下饭。”
“对吧!我觉得这家超级好吃的!”
他却拿出湿纸巾细细替我擦干嘴角,说:“我说你。”
“什么?”
“你比小龙虾看着可口。”
“什么?什么?”
他认真地解释道:“我看着你,就是一辈子粗茶淡饭,我也能吃得心满意足。”
我嘬了一口手指,说:“哈,不客气,何先生,余生请多多指教。”
“何太太,多多指教啊。”
好呢,余生有你一起吃小龙虾,感觉还蛮不错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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